第二日,她一大早就来到昭和殿,如今她已经不再端着羹汤过来了,毕竟太医时常进出,分在注意陛下入口的东西,她偶尔会拎着一些宫中御厨做的点心,为防李崇演有戒心,她都会先自己吃一口,再递给他吃,今日却空手而来。

    不同于往常,她去的时候李崇演已穿好龙袍,正襟危坐,见她来了,神色一怔,微微有些犹豫,他这副隆重的模样,想来一会儿是要商议正事的。

    容卿假装不知,踟蹰不前,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我是不是又打扰到陛下了?”

    她这样一露出小鹿般的眼睛,李崇演就不忍心再说拒绝的话,他想了想,右手指了指旁边放置的一架檀木雕福禄寿连屏,对她轻声道:“你先去里面坐会儿,朕和爱卿们说完正事便来陪你。”

    容卿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微提了裙子走到连屏后头,端端正正地坐好,不一会儿,果然就有大臣进来了。

    来的正是徐亥和沈和光。

    徐亥的脸色很不好看,原以为沈和光不敢进京,所以之前他那么坚定,可现在人家非但来了,还带了妻子儿女一同入京,大摇大摆招摇过市,一副正大光明的模样,他不知道陛下此时会怎么想他。

    沈和光就很开心了,尤其是看到陛下后,他当即就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给李崇演磕了个响头,比他那些儿子还真:“微臣参见陛下。”

    李崇演“嗯”了一声,让他平身。

    “一路奔波还辛苦吗?”

    沈和光忙不迭摆手:“微臣能得陛下挂念,回京为陛下贺寿,是微臣的福气,路上再奔波也是值得的。”

    他总能把自己的姿态放得特别低,低到尘埃里,最大地减小自己的存在感,李崇演喜欢他这样,心里的不安也淡去几分。

    “今日宣你进宫,没有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在信都修筑的威武城。”

    徐亥一惊,他没想到陛下直接不加掩饰地说了出来,又急忙去看沈和光的反应。

    “威武城怎么了?”沈和光茫然不知。

    “有人说,你在威武城囤积兵器粮食

    ,招兵马买,还私自搜刮百姓牛羊,可有此事?”李崇演微眯双眼问他,沈和光一下就急了,急得从地上跳起来,“是谁说的这么狗屁不通的话诬陷我?”

    他在御前说话用了不敬的词,李崇演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指摘:“朕相信你没有。”

    “臣的确没有!”沈和光接着跪到地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臣哪敢做这样的事!威武城一应修建,都是臣跟工部,户部协商,陛下亲自审批才得以建成的,里面什么样您还不清楚吗?臣要想招兵买马,那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别人了,就是……”

    他说到这顿了顿,眼神闪躲地看了看上面的李崇演。

    “就是什么?”

    “那牛羊……臣确实搜刮过一点,不过臣都拿来犒赏将士们了,而且也给牧民钱了!虽然,可能给得少一点……”他这么吞吞吐吐,反而坐实了他一副目无远见贪财小人的样子,跟徐亥口中那个隐忍蛰伏运筹帷幄的人根本不像同一个。

    他承认了其中一件事,反倒让李崇演心头一松,沈和光所说的这些,就跟他派人查出来的一模一样,秘密调查的暗卫回禀说不曾看到有逾制的战马和武器库藏,信都驻扎的士兵人数也是对的。

    这么说,果然就是徐亥在说谎?

    李崇演看了一眼徐亥,挥挥手让沈和光先退下。

    “你先回去安顿安顿,等安顿好了朕再召你入宫。”

    “臣遵旨,”沈和光躬身行礼,行到一半,又不甘心地抬起头,“陛下如不信,可以派人去信都查探,臣行事不算光明磊落吧,但绝对问心无愧,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您可一定要相信微臣啊!”

    他拍胸脯表忠心,一腔热泪几乎要夺眶而出,眼中满是委屈,李崇演摆了摆手,没有说话,他这才可怜兮兮地转身退去。

    大殿的门一关,徐亥就径直跪下,同时头顶传来李崇演满含怒意的声音:“徐亥,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下连爱卿也不叫了。

    徐亥百口莫辩,一看陛下的脸色也知道派出去查探的结果是什么了,他不知道沈和光用了什么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十万精兵移走,可这块定时弹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引爆,他不可能现

    在就放弃。

    “臣所说句句属实,绝无欺瞒陛下之心啊!沈和光祸心包藏,一定是他用了什么手段将那些人马藏了起来,陛下一定要——”

    “够了!”李崇演重声将他打断,那声音已然震怒,眉头高高耸立,竟吓得徐亥也一时忘记了说什么。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这次朕姑且放过你,再有下一次,你知道后果,同样的话,你给朕带给三郎。”

    徐亥背后生出冷汗,已察觉到李崇演满是威胁的口气,他一定是觉得这次跟上次的卓家情况一样了……但是卓家是假,沈和光是真啊!

    他还想再挣扎一下,李崇演已站起身,背过身往寝殿那边走,一副不愿再跟他多说的模样。

    徐亥总不能跟到里面去,只好作罢,他匆匆出了昭和殿,剩下的事,还要和李缜从长计议。

    李崇演走到内殿,见容卿趴在桌案上似是睡着了,发出浅浅的呼吸声,他顿时改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到了近前,看到那半张白瓷一般的侧脸,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探,可手伸出去一半,他一下变了脸色,有些痛苦的抚了抚小腹以下的地方。

    容卿被声响惊动,慢慢抬头看过去,一双惺忪睡眼还有些迷茫,见李崇演神色痛苦,她一下驱散睡意,站起身急道:“陛下怎么了?”

    说着,她要去扶李崇演,可手刚碰上他胳膊,他便“哎呦”一声,自己躲开了去,仿佛容卿是洪水猛兽一样。

    “陛下……”

    “出去!”

    容卿轻唤了一声他,换来的却是李崇演羞怒不已的吼声,他在赶她走。

    意识到自己失态之后,李崇演这才缓和半分,只是仍旧不曾回头:“卿儿先退下吧,朕有事儿再召见你。”

    “那……陛下哪里不舒服,一定记得找太医!”容卿嘱咐完,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转过身时,嘴角噙出一抹冷笑,如罂粟花一样惊艳,可惜李崇演是看不到了。

    容卿回到灵秀宫,觉得心情舒畅,她用在李崇演身上的药已经完全发挥了作用,用不了几日,他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成为一个男人的资格,别说是她,就是贺充容,陆贵妃,这后宫里千千万万的女人,他一个也享受不了了。

    暂时还没有太医查出这是毒,所以她尚且安全。

    回到灵秀宫不久,青黛就把小秋带了过来。小秋眸色疏离,声音淡漠,但对她还算恭敬,她低垂着头说道:“县主若想见主子,需要独自一人跟奴婢去个地方。”

    “县主还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