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卿想着想着便觉得窒息,她摇摇头,挥去那些不好的回忆,恢复一贯的神色,忽然道:“明天让萱儿回王府吧。”

    李绩一怔,抬眼看她:“你不想她在这陪你了?”

    本来就是烟洛的意思,也不是她把萱儿招进宫来的,听见李绩脱口而出的话,容卿皱了皱眉:“我没说过要人陪。”

    “但我看她在的这几日,你很欢喜。”李绩静静道。

    容卿神色一顿,她在李绩的眼里看到不掺一丝杂质的认真,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其实她心里清楚,萱儿很重要,对她而言很重要,但就是这种重要,让她不敢冒一点危险,将她推入危险的境地。

    有时候她也会想,假如沈采萱不是沈和光的女儿就好了,一个公主的身份,没带给她丝毫好处,现在更是一份拖累。

    “我是很欢喜,”容卿很坦然地承认自己的内心,只是眼底浮现出寒光一样的冷意,“但没必要让她为了我,回到皇宫这样的囚笼里。”

    “你觉得这里是囚笼?”李绩紧接着问了出来,然后垂下眼帘,“你是觉得太过拘束了吗……”

    不等容卿回话,他自顾自地说起来:“要是觉得宫里无趣,朕可以特赐你一份敕令,出入宫只要来知会朕一声就可以……你要是想看打马球,那也随时可去东苑,想回王府也行,但以防万一,身边最好还是跟着点人吧……”

    “朕回头吩咐萧文风,让他挑一两个人来,暗中保护你。”

    李绩说了一大通,没给容卿回话的机会,她睁大了眼瞧他,如此啰啰嗦嗦的作风真真一点不像他,何况容卿说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随时可去东苑看打马球?”她急着问了一句。

    李绩为自己猜中她的心思而暗中窃喜,表面上却神色如常,点了点头。

    容卿微微扬了扬眉,心里不知为何松快很多,但她很快回过神来,透亮双眸里藏匿着一丝警惕,疑道:“你放心让萱儿住在宫里?”

    这个问题似乎是一个禁忌,容卿进宫后虽然常和李绩相见,但一次也没有明说过这个问题,她虽然了解萱儿,知道有些事她不会做,但她却不放心李绩。

    那是谨慎冷血到不给自己留一点后患的人。

    能留萱儿一命,已经很让她惊讶了。

    李绩挪开眼去,看了看前面挂着的山水画,寒凉语气侵入耳:“她父母并非死在我手上,血仇不在我这里,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但她终归是沈和光的骨肉,这一点是永远无法磨灭的,就算李绩不放在心上,也不能代表别人不会拿这点做文章,当初也就是因为这点,萱儿的真实身份,容卿连大哥也没告诉。

    京里认识她的人有数,想要包藏住这个秘密,其实也不是难事。

    容卿收回视线,淡淡应了声:“但愿四哥说的是真心话。”

    她褪了鞋子,往床里爬,娇躯随意一窝,含糊不清的声音已经从里面传来:“我困了,想睡了,四哥若是也困了,外面的榻上我让人放了被子。”

    李绩听不出她是真心话还是只是调侃,但就这样当着他的面往床上躺,可见真是心大。

    李绩往里坐了坐,睇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手,这么长时间血已经凝固了,伤口不深,所以自己止住了血,他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扒拉容卿。

    “不如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容卿脊背一僵,急忙转过半扇身子,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惊疑……

    宫里消息从来都传的很快,卓氏容卿自从入宫以来,李绩就再没踏足过后宫,平时除了紫宸殿宣室殿就是玉照宫,加上那日马球场上的事,众人终于肯相信卓氏在李绩心中的地位了,卓氏虽为皇后,这样独得恩宠也实在罕有,可没有人会觉得这样的宠幸会长久下去。

    帝王不长情,这是许多人心照不宣的事,世间容颜倾城绝世的女子繁不胜数,却没有一个人能得到帝王从一而终的宠爱。因为早年那些毫无根据的传言,卓氏容卿

    在世人眼中的形象本就不算好,封后消息一出时,甚至还有一些钓名沽誉的文人不惜触怒卓家对容卿口诛笔伐。

    丰京城里渐渐谣言四起,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慢慢成了世人口中邀宠逞媚的宠妃,五年前的事情也被翻了出来,容卿是如何背弃家族大仇委身于先皇,又是如何身子骨软成为沈和光后宫的女史,这其中更用心险恶的揣度也有。

    陆清苒得了李绩应准,回国公府见到了自己的父亲,本想哭诉这段时间受的冷落,却见陆十宴板着一张脸,见到她便训斥道:“你背着陛下让人散播这样的传言,是在把谁当傻子!”

    作者有话要说:四哥人前:

    滚出去!

    都杀了。

    看着办。

    四哥人后:

    卿儿,你能不能……可不可以……要不要……(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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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皇后四十八课。

    陆家祖籍清源郡, 祖上未曾入过京城,先皇李崇演刚登基时遇上江南水患,亲去受灾之地安抚民心, 便是在那次南巡时遇上了陆宛瑜,并对其一见倾心。那时他心高气盛, 又喜好绝色,身为天子,自然是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便不顾陆氏早有婚约, 亲自将其带入宫中, 陆宛瑜的父亲也一跃成为江南节度使, 身份跟着水涨船高。

    可李崇演活着的几十年, 陆父一次也没动举家搬去京城的心思,陆宛瑜正当宠的几年, 李崇演几次有意让陆家人来京做官,都被陆父婉拒,他是个谨慎的人, 因掌一方兵权, 忌惮李崇演疑心重, 最后反倒害得家族沦落, 所以宁愿窝在清源郡那个小地方, 不争当那个出头鸟。

    后宫里美人轮流转,陆氏能将贵妃之位做的那么稳,这么多年来一直独得李崇演信任, 陆父的无为之态功不可没。

    但陆十宴很不屑气父亲的做法。

    他觉得一切荣誉声名都是要靠争取得来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人臣,就是要在君王看得到的地方,行大事,不拘一格,不畏首畏尾,后来陆父年迈,身体日渐憔悴,陆家开始由陆十宴掌控,他就越来越不甘一个江南节度使的位子了。

    于是才有陆宛瑜的那次假病省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