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中看得并不真切,然而那一分天成的优雅,却在这样的场景下被称得格外赏心悦目。那个男人有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即使比之白瓷也丝毫不逊色。它们轻轻地托起桌上的小碟,动作轻缓而温柔,然后,放到了他的面前。

    轻轻的声响惊醒了有些走神的少年。

    迹部狼狈地转开视线,不去看那个人嘴角的微笑。然后他微微地皱起了眉头,虽然他现在是迫切地需要一个身份不错,但是这种程度的……“你又用能力了么?”少年垂下眼帘,语调平板听不出喜怒。

    看清少年强自压抑的情绪,派尔索那顿了顿,“……这种事情,不需要在意。”

    “不需要在意?”迹部平板地重复,冷笑出声,“你以为,你现在这样的身体,还禁得起多少次‘不需要在意’的事?这样的事情,交给本大爷来办的话,虽然花的时间会长一点,但是至少不需要你用自己的寿命来换!”

    “本大爷说过了!从离开那个世界开始,保护本大爷的任务就已经结束了……派尔索那,你自由了!本大爷也希望……本大爷的希望是……”少年握紧了拳,锐利的目光停留在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上。

    他的希望是,面前的这个人所有的温柔和保护,并不再是出于任务的原因,他想要除去加诸于这个人身上的每一个枷锁,然后,让他来保护这个男人,他的一切愿望,他都会为他达成。

    可是他的一切努力,在这个男人的眼里,也不过是自不量力的玩笑么?迹部看着他,好像看到了如同沙漏般缓缓流逝的,在他眼中视如珍宝的,而他却不屑一顾的,这个男人的生命。

    男人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迹部,我的时间不多了。”暴乱的力量不仅毁了这一副身体,连他的灵魂也受到不小的创伤,如果再找不到东西来恢复的话,也许就真的会就此消散也说不定。

    他从来没有畏惧过死亡,但是他不希望在他死去的时候,会是这样一个屈辱的、无力的失败者。生生的被人夺去了一切,却连反抗也不能。

    74、钢炼3

    所以他迫切地需要那样东西,甚至默许了迹部的对于这个世界的种种渗透——本来,这个人应该以“王”的姿态立于另一个世界的顶端,然而现在这个少年却为了他,用同样挺直的背脊去面对这个世界中,本不该呈现于他眼前的种种残酷。

    派尔索那微微地勾起了一边的唇角,黑色的眸子中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就好像那个时候,骄傲的少年对他说,“派尔索那,你想做的事情,我会以另一种方式为你达成。所以,不要再使用你的能力了。”

    他一笑,微微的惊愕中好像有无数柔软的东西在他眸中化开,仿佛微粼的湖面般醉人。可是他却轻轻地回答那个紧紧盯着他的少年,“对不起,迹部少爷,只有这一点,我无法答应你。”

    他想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可是给他的时间却那么少。这个少年的能力如此优秀,短短的时间便可以透过自己编造出来的贵族身份控制了一大笔金钱,虽然其中有这大约一百年的滞后的影响,可是这个不过十六岁的少年却总是能带给他惊喜的。(注2)

    人们都在打听这个俊美富有的、远道而来的贵族少年的一切细节,却从来没有想过怀疑他的身份。那种仿佛天然而成的尊贵与优雅,聪慧与傲慢,还有让人惊艳的才能,除了贵族,还有什么人可以达到呢?

    他看着这个少年以一种普通人无法想象的速度扩大自己的势力,而所有的努力,不过是要代替他实现自己的愿望,然后,一起寻找回家的路。只要假以时日,这个少年未尝不能够成功。只可惜,留给他的时间沙漏,从来不会等待任何人。

    派尔索那垂下眼帘,只听见那个少年不放弃地询问,“告诉本大爷,你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轻轻地放下手中的红茶,注视着水面中自己模糊不清的倒影,终于道,“我想要……贤者之石。”

    即使是被称为红石的赝品也好,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为此他费尽心思地成为国家炼金术师,甚至将面前的这个少年也一同拉下水。究其本质,他也不过是类似人造人一类的东西,污秽的、平白占有了一副躯壳的腐肉而已。

    男人弯起嘴角,笑容讥诮而冷酷。他注视着少年,“也许,那里会有你回到原本世界的线索。”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

    看吧,像他这样的人,无论在那一份最初的记忆之中对面前的这个少年怀抱着怎样的感情,无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这个少年是怎样为了保护他而拼劲全力,当一切浮现在他眼前之时,他首先想到的,也不过是“利用”二字而已。

    情报、人脉,这样的东西,不仅仅需要

    74、钢炼3

    国家炼金术师的身份,更加需要的东西是,金钱。所以,他“需要”迹部景吾。

    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也打断了派尔索那周身越发冰寒的气氛。

    爱德华推门而入,还略显稚嫩的脸上只余一片严肃。

    “是任务,”他看向黑发的男人,简短地说,“我和你。”

    注1,兴国是钢炼主角所在国之外,另外的东方国家。盛行炼丹术。因为迹部东方人的面孔,可以伪装那边来的人。

    注2,迹部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取得这样的成就,和年代是分不开的。钢炼的时间大概是一百年之前,而迹部家是做证券的,对这个研究不可能不深入。经济这个东西啊……泡沫很大的。而且还有那个伪造的贵族身份,派尔索那明里暗里的帮忙,所以希望大家不要认为很夸张。

    作者有话要说:咳,派尔索那这厮果然是很渣很渣的……

    于是大家清楚了么?我从来没说过迹部是最终c吧,而且之后的世界带着他不是太麻烦了么,撇嘴。

    再次郑重的申明,此文是暧昧n向~~~~~

    至于钢炼这个世界其实很短的,否则也不会放在网王卷里,而是另开一卷了。但是作者写这些都是有目的的,不可能省略不写。

    实在不喜欢的亲们,稍微再忍耐一下下吧。

    75

    75、钢炼4

    达布利斯小镇。

    派尔索那看着走下火车之后便有些走神的少年,并不催促,只是走到少年与并肩的地方,与他一起眺望这个小镇不算繁华的景色。

    良久,身旁的少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仿佛从什么回忆之中回到了现实,他看了一眼默然不语的派尔索那,暗自握紧了拳。“走吧!”

    派尔索那微微一笑,“爱德,你没有什么要说吗?”

    少年前进的脚步顿了一顿,回过头来语气阴沉地说,“你这个家伙,还以为稍微变得体贴了一点,结果还是一样的恶劣……像刚才一样保持沉默不就好了吗?”

    “好吧,”男人微笑着,细长的黑色眸子泛着邪气的光,“难得阿尔不在,回去应该怎么跟他说才好呢?毕竟被那个孩子拜托了,要好好照顾你这个笨蛋哥哥才行。”

    “……阴险的混蛋!”少年看起来一副想要扑上来的样子,不过方才脸上的几分郁色却也一下子消失不见。少年愣了愣,忽然放下拳头,有些别扭地道,“谢了。”

    像是惊异于某人的反应,派尔索那加深了嘴角的笑容,“这可不像你啊,钢。”

    “所以说……”少年忍无可忍地开口,“你还要用那种腔调说到什么时候啊,而且还是用那种和某人一模一样的声音,真是让人不爽到了极点!”

    “果然,是有什么事情想要瞒着阿尔的吧。”没有在意少年的话,派尔索那微微地低下头来,直视少年金色的眼睛,“你用了那么多拙劣的借口把阿尔留下,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少年一愣,沮丧地垂下头,“有那么明显吗?”

    “啊,”派尔索那看着他,“恐怕阿尔也只是为了不让你担心才会答应留下来。”

    “呵呵,”少年忽然低笑起来,“‘连说谎也不会的白痴哥哥’,他一定是这样说的吧?”他摊开手来,默然地注视着自己的掌心,忽然说,“呐,派尔索那,国家炼金术师,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显然他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接下去,“军队的走狗,战场上的刽子手……”

    “他们说的并没有错。”派尔索那道,表情冰冷淡漠,“国家炼金术师,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

    “啊,”爱德笑起来,稚嫩的脸上却浮现出疲惫,“可是为什么,他们这些人,即使是对待昔日的战友,也能将他们作为实验的消耗品,然后下达这种抹杀的命令呢?”

    “这就是你留下阿尔的原因。”派尔索那转开视线,不去看少年微微颤抖的双手。

    “没错,”他说,“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只要我一个人去做就好了。所以,”少年缓缓地握紧手掌,沉声道,“不

    75、钢炼4

    要告诉阿尔,否则的话,即使是你,派尔索那,我也绝不原谅。”

    呼啸而过的风声盖过了两人之间更多的对话,派尔索那看着这个倔强地盯着他,眼神中却暗含乞求的少年,终于道,“那么,在回去之前,好好地把身上的血腥味洗掉吧,爱德。”

    “……这个不需要你提醒吧,好啰嗦啊,大叔。”少年故作不屑地撇嘴,转过身去眺望这个仍然漫延着风沙的小镇,却是真正的,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顺便说一句,”他回过头来,脸上挂着苦笑,“我不让阿尔跟来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里,是我师父隐居的地方。”

    “而我,是来领罚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少年低垂下了一直高昂着的头颅,看不清脸上的神色。而派尔索那却清楚地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个少年的心中到底有多少浓重得化不开的悲伤,以至于那一头本该灿烂的金发,也黯淡得反射不出一丝的光芒。

    “恶魔酒吧,”派尔索那站在略显破旧的门前,念出招牌上的文字。

    “就是这里了,”身旁的少年深吸一口气,“杀光所有合成兽,这是大总统亲自下达的命令。”

    “因为他们不再服务于军部?”派尔索那勾起嘴角,“第五研究所的人,看起来对他们的成果很不满意。”

    “废话就不用说了,”看了一眼这个男人挂在嘴角的笑容,爱德华有些烦躁地道,抬起头来却迎上了一双满是冰冷的黑眸。

    “真是头痛啊,”那个人以感叹的语气这样说,“爱德华前辈,露出这样犹豫不决表情的你,真是难看死了。”

    “绝对,会被杀死的。”派尔索那微笑着,就这样吐出冰冷至极的话。

    少年一愣,刚想说什么去被一双手推到了身后,门被推开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