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宁复杂的心情还未收拾好,就被冲过来的阮夫人差点扑进雪地里。

    她忙将身体稳住:“阿娘?”

    主持等人从院子里离开,留她们单独说话。

    阮宁很诧异,将视线从主持身上收回:“你怎么来了?你不在汴梁待着,如今外头很乱,阿爹怎么放心你——”说着说着,她便想到此事是怎么回事。

    “是宁国公告诉你我在这儿?”她眼睛里怒气一闪而过。

    阮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发,抱着她不肯松手:“你个死丫头,你想吓死爹娘啊是不是!呜呜呜一声不吭就跑了,这么久都不回家!”

    说到这个,她拉着阮宁浑身上下看了个遍,嘴里喃喃:“外面坏人那么多,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欺负呜呜呜——”她整个人崩溃得说不下去了。

    阮宁拍了拍她的背:“没事,我武功好,没人敢欺负我。”

    “死丫头……不听话的死丫头……”阮夫人哽咽着趴在她身上,哭一声在阮宁身上拍打一下。

    阮宁有些无奈:“阿娘你多大人了,坐好了说话。”

    阮夫人拿袖子摸着眼泪,偷觑她一眼:“……你要是敢出家,我就不活了,爹娘还在,你出的哪门子家,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阮宁:“宁国公告诉你们的?”

    阮夫人心虚地到处瞟,就是不看她。

    阮宁替她沏了杯茶,坐下来,手指捏着茶杯,无意识攥着:“宁国公——”

    没想到阮夫人跟她同时脱口而出:“宁国公——”

    两人一怔,阮夫人立即道:“宁国公怎么了?是他传信给我和你爹,不然我宝贝女儿都要去抛下我们去当尼姑了,我做娘的难道还不能知道?!”

    说着她又冲动了起来。

    阮宁将她按下:“你放心,我不出家。”

    阮夫人:“真的?”

    阮宁:“我不说谎。”

    阮夫人松了口气。

    “不过,我的婚事是怎么回事?”阮宁问。

    阮夫人摆了摆手:“那梁司南你既然那么不喜欢,甚至不惜离家出走,这门亲事不结也罢。你人都走了,我还能让人家梁府娶个空人回去不成?”

    “其他人呢?”阮宁挑眉。

    “什么其他人?”阮夫人喝了口茶,一路紧赶慢赶,她要渴死了。

    “除了梁府,你们没有说其他亲事给我?”

    阮夫人差点被水呛住,闻言忙拍着胸口保证:“一个梁司南就让你跑得影子都见不着,若不是还知道送信回来,你爹怕是早就辞官找你去了!哪还敢给你说亲。”

    “当真没有亲事?”

    “没有没有!”

    阮宁沉思。谢九玄又骗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要写到我最喜欢的部分了~

    第67章 067

    067

    阮夫人好不容易捉着阮宁, 无论如何都不肯立即回程。

    用过晚膳,阮夫人缠着阮宁,要她讲这两年外面的事。

    阮宁坐在床榻边, 阮夫人抱着枕头躺进里侧,扯着被子说什么都不肯去自己房间。

    “就是一路走走,看山看水,没什么好讲。”

    阮宁散了头发, 拿阿娘没办法,打算就这样睡觉时, 身体突然僵住,脸上表情也变得奇怪。

    阮夫人发现不对:“怎么了?”

    阮宁不说话, 立即盘膝打坐,双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眼睛闭了起来。

    阮夫人很清楚这是武者修习功法的姿势。她有些想不通的是, 阮宁怎么突然开始修行, 分明刚才还一副准备歇息的样子。

    她怕扰乱阮宁心神, 不再说话,只是用目光一遍一遍描摹着女儿的脸庞, 两年不见, 她眉眼又长开一些。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宝贝,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眼睛里有了另一个人的影子,看着她飞蛾扑火, 看着她长成如今的模样。

    看着看着,她眼睛湿润了。忙抹了把脸。

    阮宁没办法解答阮夫人的疑问,她正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她的身体甚至因激动而轻轻颤抖。

    几日来,她已经习惯了丹田中空空如也的空落感,而现在,她感觉到一股内力如同涓涓细流,从丹田中流淌而出,沿着经脉流到四肢百骸。

    仿佛原本贫瘠干裂的土地上降落一场甘霖,滋润了每一棵枯草、每一朵枯萎的花。

    经脉缓缓舒张,身体犹如徜徉在温软的云朵之间。

    阮宁调动内力,它仿佛有了生命,随着阮宁心意流转,时而调皮地翻滚扭动,时而欢快地蹭蹭经脉,时而又生气一般迅速膨胀起来。

    阮宁惊讶极了。

    她一点点熟悉着新生的内力,在经脉中运行了两个大周天,这个过程很舒服,她沉浸其中,以致于再次睁开眼睛时,天竟然都亮了。

    日光在雪地上照过,穿透窗纸,照在禅房里,亮得有些刺眼。

    阮宁低头,看见阮夫人在里侧睡得正香,头上簪子都忘了取下,看来是不知不觉睡着的。

    她伸出自己的手,心随意动,将一股内力凝聚在指尖,霎时,屋内被杀气席卷,一股可怕的强大气息笼罩在头顶,阮夫人猛地睁开眼睛,浑身警惕。

    “你往后躲。”她目光冷静。

    跟着阿爹经历无数生死,阿娘对杀气很敏锐。

    阮宁将内力收回,屋内沉沉压力顿消。

    阮夫人揽着阮宁,目光锐利,仍然没有放松警惕。

    “很可怕。”她低声道,“宁宁躲到里面去。”

    阮宁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阿娘,没事了,刚才那股杀气是我运转功法出现的,没有其他人。”

    阿娘不知道她修练的功法,更不知道此前她曾武功尽失。阮宁也不打算让她担心。

    阮夫人惊讶地看着阮宁,伸手去摸她手腕,察觉到她体内磅礴的力量,霎时目瞪口呆。

    *

    大雪初晴,阮宁心情很好。

    本该是与主持约定出家的日子,有了谢九玄插手,阮宁也不必与主持为难。

    用过早膳,她自提了剑去后山峰顶练剑。

    走出庙庵,她目光变冷,盯着身后空无一人的地方:“出来。”

    说话的同时,掌中一股劲气震荡出去,引得空气颤动,树上积雪犹如风沙,洋洋洒洒抖落下来。

    “砰”地一声,掌风击在树上,树木拦腰截断,栽倒在地。

    一个人影出现在阮宁眼中。

    “阮姐姐别打了,是我!”

    小乙心有余悸,方才他要是躲得稍微慢一点,他此时就成了那棵树。

    他拍着胸口一脸后怕。

    阮宁手顿住:“小乙。”

    她不奇怪谢九玄派了人跟着。不然他怎么可能那么快得到消息。

    小乙:“是我,阮姐姐。你武功恢复了?!”

    他眼里又惊又喜,原本乱糟糟的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小小少年长高了一截。

    阮宁:“回去。你的武功跟踪不了我。”

    小乙挠挠头:“阮姐姐,主子他——”

    阮宁蹙眉:“回去,不要让我动手。”

    小乙眉眼丧气:“好吧。”

    临走前,他想到什么,回头:“阮姐姐,主子只让小乙跟着你,没有吩咐其他事。”

    说出口,又觉得这句话有歧义,可要具体解释,他也解释不清。

    宁国公做事从不解释,别人如何想跟他无关。

    阮宁脚步停了一下,随即一言未发,施展轻功飞到了峰顶。

    晨光熹微,她长剑斜挑,剑气震荡,冰雪奔腾,山崖上犹如一幅壮丽的画卷,画中的那个人有着最坚定的眼神,满头青丝随风乱舞,晶莹剔透的眸子如同水洗。

    眉眼作山河,胸中有沟壑。

    漫天冰雪,她就是唯一的一抹颜色。

    谢九玄负手立在山崖上,嘴唇勾起,眉眼含笑。他低头缓缓笑出声来,目光移到手中那一纸方子上,掌力一震,纸张化作粉末,纷纷扬扬落下。

    阮宁练到半途时就发现了谢九玄的存在,确定他没有危险,阮宁走完手里招式才最终停下。

    她胸脯微微起伏,嘴里微微喘着气。

    谢九玄从对面山峰飞过来,衣袂在风中作响。

    阮宁视线在他脸上顿了一下。

    她是真不明白谢九玄想做什么了,也知道从来没有看明白过。

    这人做的事情令人捉摸不透,又随心所欲到不讲理。

    她摇摇头,不喜多言,提剑准备离开。

    谢九玄挡住阮宁去路。

    阮宁蹙眉不悦。

    “阮宁,你昨日说谎了。”谢九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