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万籁俱寂。

    下人们隐晦地瞧了瞧谢九玄那张相当出色的脸,彼此面面相觑,他们该不会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话吧?做下人的,可最忌讳知道太多。

    大帆扬了起来,波浪敲打船舷,他们打了个哆嗦,小姐不会灭口吧?

    梁茹儿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她就是觉得此人心怀不轨,若是教他跟宁宁待在一块,谁知道会不会出事?

    宁宁这个小古板只会习武,对人情世故可没有她精通!

    这样一想,她雄赳赳抬起头,目光盯着谢九玄,话却是对阮宁说的:“我觉得这个主意甚好,宁宁,怎么样?让他待在我房间,免得打扰你修练!”

    “不行。”

    “不行。”

    阮宁斩钉截铁。

    谢九玄眸子里一片黑暗,瞧着梁茹儿,浓郁杀气席卷。

    这两人同时开口,简直像是早就商量过一般,梁茹儿张着嘴巴愣住。

    阮宁将谢九玄拉了进来,关门前只说了一句:“此人修行偷懒,我得盯着,茹儿姑娘不必担心,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得了你。”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梁茹儿胸脯开始起伏,她指着门,手指哆哆嗦嗦。

    下人们有些惊讶:“小姐?”

    “啊!那个王八蛋他那是什么眼神?!”梁茹儿跳脚。

    房间很大,外面是一间小厅,内里是卧房,阮宁盘膝坐到客堂榻上,向对面一指,对谢九玄道:“你坐那里,修练吧。”

    谢九玄视线在房中环视一圈,并没有按她所说开始修行,反而坐到了软塌另一边,与阮宁不过隔着一道方桌。

    他盯着阮宁的脸,不知在想什么。

    阮宁察觉,睁开眼睛,视线撞到谢九玄眼睛里。

    瞳孔剔透,带着探究,纠结与杀意交错,阮宁几乎瞬间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想杀我?”她挑眉。

    谢九玄不说话,一瞬不瞬盯着她。

    阮宁没什么情绪,又闭起眼睛打坐。

    不一会儿,她察觉什么东西靠近。

    猛地睁开眼睛,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在她眼前,细小伤痕破坏了肌肤美感,手腕伤口更是丑陋。

    阮宁警告地看着谢九玄,让他老实一点。

    谢九玄抿唇,丝毫不把她的警告放在眼里,手指轻轻在她鼻尖那颗小痣上碰了碰。

    一股淡淡的冷松香气袭来,鼻尖掠过一丝冰凉,冷冷的,仿佛雪花落在肌肤上,转瞬消融,只留下一点寒意,久久不散,让她的心跟着一颤。

    “做什么。”她眉头皱了起来,伸手攥住谢九玄的手。

    此人碰了一下之后,眼睛里蠢蠢欲动,显然还想再碰一碰。

    谢九玄笑了笑:“哼,练功有什么意思。”

    阮宁:“我觉得有意思就行,你自便,不要打搅我。”

    她是用警告的语气说的。

    谢九玄眼睛里情绪分辨不清,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阮宁再次闭上眼睛。

    没过一会儿,她额角跳了跳,一把攥住谢九玄再次偷袭的手,一字一句,嗓音冰冷:“信不信我将你穴道封了?”

    谢九玄慵懒地靠在榻上,长发披散,狭长的眸子里漫不经心:“隔壁那个丑八怪,我要找机会杀了她。”

    久违的,阮宁感觉一股怒气从胸口升起,只是还未上升的喉咙,就被谢九玄接下来的话灭了。

    谢九玄话音一转:“当然,若是我不无聊,自然没工夫找那丑八怪麻烦。你若是练功,我可真是无聊极了。”

    阮宁半晌无语。

    就在谢九玄忍不住想要抬起眼睑看一看时,阮宁竟冷笑了一声,直接将他穴道封了。

    “老实待着。”

    她闭上眼睛前,目光跟谢九玄平静无波的眸子对上,心里无语,唔,疯了还知道谈条件。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天公司活动,来晚了,提前祝大家五一劳动节快乐~

    给大家假期推荐一部电影呀,《三傻大闹宝莱坞》,应该很多人看过,刷了好多遍,很好看哒~

    第79章 079

    079

    这条水路果然一路平静, 他们遇渡口便下船上岸休整,顺便采购一番,如此走了十日余, 再有两日路程就到临安。

    唯一让阮宁头疼的,是谢九玄不知为何跟梁茹儿不对付,谢九玄不止一次差点出手,梁茹儿不知此人危险, 两人针锋相对,每每用膳时都免不了一番腥风血雨。

    鉴于此, 她提议各自在房间里用膳,没料到梁茹儿说哭就哭了。

    “呜呜宁宁你不爱我了!喜欢人家的时候叫人家小心肝, 不稀罕了就弃如敝履,呜呜我不活了——”

    下人们脸都绿了,个个将脑袋垂到胸前, 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

    他们大小姐为何如此这般, 好羞耻啊, 脚趾头都要抠破地板了!

    “砰——”谢九玄面上平静带笑, 眼睛黑沉沉的,放在桌面上的手也没见怎么动, 手下那张桌子顿时四分五裂。

    “嗝——”梁茹儿傻眼了。她看看桌子, 再看看谢九玄的手,浑身一冷,脸色气得涨红,扑到阮宁身边, 抱着她胳膊瑟瑟发抖:“宁宁,这家伙怎么回事??他想杀我?”

    “轰隆”!

    又一张桌子作废。

    下人们齐齐打了个寒颤,打头那个大丫鬟眼疾手快将梁茹儿扯过来,忙站到阮宁身后去。

    谢九玄嗓音低沉:“过来。”

    阮宁磨了磨牙,深吸了口气。她总觉得自己心绪起伏是越来越大了。

    难道入世久了,情绪也慢慢回来了?

    更何况如今的谢九玄行事随心所欲,时时令人产生敲晕他的冲动。

    所有思绪一瞬之间,她对梁茹儿点了点头:“回去歇着吧。”

    说完,伸手封了谢九玄经脉,深深看了他一眼,警告他回房待着。

    这人如今解穴的本事是日渐精进,不提什么时候就被他逃脱了。

    谢九玄轻笑一声,颇为闲适地离开,那漫不经心的态度直把梁茹儿气得跳脚。

    丫鬟团团抱住她的腰不让她冲动:“小姐!”

    梁茹儿伸脚去踢,鞋子踢出老远,谢九玄关门时转身,居高临下,带着不可一世的冷漠,如同看蝼蚁一般扫视了他们一眼,“哐当”一声,门关上了,隔绝了一切。

    梁茹儿抹了把汗,琢磨着:“我到底哪里得罪此人了呢?宁宁对他这么重视,太讨厌了。”

    *

    阮宁对谢九玄的态度就是不理会、冷处理,除了不能离开视线,他想做什么随他。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谢九玄越来越不安分了。

    比如现在,阮宁闭上眼睛打坐,谢九玄便坐在她身旁说些不知由来的废话。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甚至有些怀疑,宁国公他日若是清醒,想起自己这副模样,不知会不会气得晕过去?

    “唔,我已经试过,里间那道墙不能承受我一指之力,若我趁你不备,破墙过去,那丑八怪定当场毙命。你说,我是用掌拍死她好,还是提剑割了她的脑袋?”

    谢九玄一瞬不瞬盯着阮宁垂下的睫毛,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他手指冰凉,触在上面,睫毛便会颤动起来,仿佛蝴蝶羽翼,脆弱又美丽,明明可以捏碎,他却下意识收了力道,轻轻地,悄悄地拂过。

    他的心也会跟着颤一下。

    阮宁打坐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懒得理他,谢九玄不高兴,他觉得胸口郁闷,说出的话也越来越血腥。

    “算了,这样太便宜了,先下点毒怎么样?”

    阮宁在他第五次伸手来拨睫毛时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眸子里含了冰霜。

    谢九玄嗤笑一声:“打坐有什么意思。”

    面上一派风平浪静,丝毫没有做错事的心虚。

    阮宁伸手替他把脉,目光从那些新添的细小伤口上轻扫而过:“穴道又解开了?”她眉头拧了起来。

    谢九玄眼睛里绽出一丝愉悦:“呵,小小穴道就想困住我,你想什么呢?”

    阮宁对此人如今的玄言玄语一律当做耳边风,很淡定地重新封了他的经脉,面无表情道:“其实我本可以不管这桩闲事,任由你锁起来。”

    谢九玄浑身气势一冷,杀气腾腾。

    阮宁没有抬头,垂着眼睑,继续道:“说到底,你宁国公会如何,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谢九玄看不见她的眼睛,完全摸不透阮宁此刻情绪,心给一只手狠狠捏住,与痛苦同时蔓延的,是抑制不住的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