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皇上没事了。”那个七年前还只是谢九玄院子里一个下人的管家笑眯眯道。

    梁司南怔住。

    “是真的,刚服了药,不信你摸摸脉象。”

    他忙抓起小徽的手腕,脉象平稳,不是死相!大喜大悲,大起大伏,他脑袋一空,随即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管家坐在床头看着他。

    他将此人当成谢九玄的帮凶,恨不能杀之后快。

    管家许是看出他眼中恨意,叹了口气:“二公子,唉。”

    他讲了一段很长的故事。

    梁司南越听脸色越僵硬。

    “我爹,夺人子,杀他父母?”他嘴唇颤抖,“胡说!不可能!”

    “我知道不论谁对谁错,二公子总是难过的。”管家叹了口气,“只是,事实就是如此啊!”

    他父亲跟谢九玄亲生父母甚至是至交好友。孩子满月宴,宁国公出席,偶然发现谢九玄血脉特殊,心生贪婪,此后设计将人偷来,当做谢府儿子养大。

    “二公子小时候没见过主子身上伤口吗?宁国公府大少爷,娇生惯养,何至于日日刀伤不断,日日羸弱!”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呼吸困难,只想离开。

    人生第一个十年是谎言,第二个也是谎言,那他岂不是活得像个笑话?

    他逃离京城,却总是介怀,忍不住寻找蛛丝马迹,试图证明管家撒谎。

    然而知道越多,他心越往下沉。

    他终于知道,老天跟他开了个玩笑。

    “逮住你了吧!”梁茹儿气喘吁吁,看着被两个武者抬下来的梁司南挑眉。

    她捏着鼻子,满眼嫌弃,“一身酒味,臭死了,去给他洗洗!”

    梁司南醉醺醺被人抬走,梁茹儿则是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怎么一直喊哥哥?”她纳闷地摇了摇头。

    她哥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怎么自从两年前消失一段时间,就变得如此颓废了。

    第83章 083

    083

    阮宁计算着时辰, 一刻钟还差一些的时候,她眉眼严肃下来,准备前去查看。

    谢九玄可能出事了。

    “吱呀——”

    她打开门, 身体保持往外冲的架势,差点撞在来人身上。

    谢九玄准备推门的手缓缓放下,轻声道:“我回来了。”

    阮宁心口一跳,转身回去。

    谢九玄突然伸出手将她揽了过来。

    他像是走了很久, 很累了一样,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闻着她身上清淡的味道,感受着她身上温暖, 睫毛轻轻颤了颤,闭上眼睛。

    阮宁脸色一变,伸手便推。

    谢九玄揽得更紧:“就一会儿, 阮宁。”

    那声音几乎要散了。

    阮宁浑身僵硬, 手按在他胸膛上, 心跳声清晰地传到她掌心, 她蹙眉:“再不起来我便动手。”

    谢九玄轻笑一声,“阮宁。”

    他这一声仿佛带着说不尽的情绪, 如同孤寂冷夜中突如其来的呢喃, 她的手僵住,心猛地颤抖了一下。

    清浅呼吸喷洒在颈间,她鼻端全是谢九玄身上那股冷松味。

    “起,起来。”她极力克制声音。

    谢九玄一直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下巴忍不住蹭了蹭,惹来阮宁更强烈的反对。

    他低声笑了笑,眉眼绽放,疲惫仿佛一扫而空,愉悦至极。

    阮宁忍不下去,准备给他一掌时,他突然起身,那张眉目如画的脸离得阮宁很近。

    呼吸相交,彼此能看进对方眼底。

    她睫毛颤了颤,盯着谢九玄的眼睛,不肯退后。好像退了就输了。

    谢九玄眉眼带笑:“阮宁。”他好像喊上瘾了一样。

    疯了。阮宁淡淡想着。疯得不轻。

    “你没打我,是不是有些喜欢我?”

    “轰——”阮宁脑子空白,她怔了怔,“什么?”

    谢九玄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一丝一毫情绪:“你没打我,是不是——”

    阮宁:“谢九玄!”

    她胸口起伏:“你是不是病好了?”她跟谢九玄对视,眼睛一眨不眨,没有表现出一丝他想要的情绪。

    半晌,谢九玄率先移开视线,并没有失望,只是淡淡道:“总有一天你会承认的。”

    阮宁没忍住,直接将门关上,竟是把谢九玄关在了门外。

    “疯子。”

    谢九玄嘴角勾起,眼睛亮如星辰。

    *

    阮宁轻轻将手放到胸口,听到砰砰砰的心跳,眉头蹙了起来。

    她深吸口气,盘膝坐下,凝神修练,将心底杂乱的情绪全都压下。

    翌日,梁茹儿要逛临安,阮宁招架不住她软磨硬泡,索性也无事,便答应去看看。

    她并不想承认自己是怕了谢九玄疯言疯语。

    一早上,谢九玄倒是老实本分,好像知道自己闯祸了。

    她心里闷了一口气,左看右看都觉此人有些碍眼。

    只是不管心中如何想,她脸上自是一派平静,没有显露丝毫。

    “阮姑娘?”这位总督府少爷袁青,昨晚宴会上也出席了。他一见阮宁顿时惊为天人,晚上辗转反侧寤寐思服,今日一早便守在梁府门口,果不其然撞到了。

    他方才说了一长串临安好吃的好玩的,可惜阮宁心不在焉,没有听见。

    梁茹儿倒是被他说的吸引了。

    “好啊!有劳袁公子了!”她欢天喜地道。

    袁青:“在下作为东道主,应该的。”

    他放慢一步,跟阮宁同行:“阮姑娘可喜欢吃蟹?”说完,他只觉温度骤降,浑身一冷,不由得看了看天空,心里纳闷一瞬。

    好好的天气,怎么突然降温了?

    “吃蟹好啊!听说醉香楼的青蟹很出名,宁宁我们去吃吧!”梁茹儿兴高采烈。

    阮宁点了点头:“好。”

    她察觉谢九玄身上杀气,不动声色将袁青隔开一些。

    谢九玄眼睛眯了起来。

    袁青昨晚就注意到了宁景,此人虽气质出众,却坐在阮宁下首,应当是侍卫一类,他并没有多想。

    今日他才发现阮宁视线总是若有若无注意着宁景,他心里便在意起来。

    “阮姑娘,这位公子是——”

    阮宁:“我家侍卫,宁景。”

    “原来如此,贵府侍卫都有如此气度,可见一斑啊。”

    阮宁:“袁公子再不走快些,梁姑娘回头该找不见了。”

    袁青拿扇子砸了下脑袋:“看我,跟阮姑娘聊天实在有趣,都忘了正事。”

    江南官场向来水深,袁青出身总督府,可谓人精中的人精,尤其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

    这一番交谈也算跟阮宁初时,他果断加快脚步:“前面就到醉香楼了,我们走吧。”

    阮宁出手拦下谢九玄欲要挥出的劲气,眉头拧着:“老实点。”

    她深吸口气,三两下封了谢九玄穴道。

    “一个初次相识之人,他哪里招惹你了?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你最好安分些。”

    谢九玄冷声冷气:“你今日不跟他说话,我便不出手。”

    阮宁心头一跳,惊觉自己情绪起起伏伏,全是谢九玄造成的。

    她抿唇:“成交。”

    于是,接下来的饭桌上,梁茹儿见到了奇怪的一幕:

    袁青几次三番示好,阮宁要么盯着手中青蟹点点头作为回应,要么干脆沉浸吃蟹,不搭理人家,总而言之一句话——两耳不闻,一心吃蟹。

    袁青是个聪明人,发觉她脸上隐忍的情绪之后,只默默将比较肥的蟹放到离她较近的地方,不再打扰。

    至于旁边那个侍卫身上传来的敌意,他笑了笑,将军府的人很是护短啊,看样子怕他拐走他们家小姐呢。

    袁青不再一心追着阮宁说话之后,打开扇子跟众人讲起临安好玩的事情来。

    他说话风趣,言之有物,大家听得入神,阮宁也不禁放慢进食速度,听他讲那些故事。

    谢九玄眼睛眯了起来,手里原本就难吃的食物更加难以下咽。

    他突然出声:“难吃。”

    所有人将目光移到他脸上,看见他眼睛里的认真与嫌弃,不由看了看手中肥美鲜嫩的蟹肉。

    “难吃?”梁茹儿不能认同,“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青蟹了,汴梁都吃不到这样道地的。”

    谢九玄只看着阮宁:“不好吃。”

    阮宁感觉众人又将视线放到自己脸上,她揉了揉眉头,吩咐一旁的小二:“把你们店里招牌甜食上来一些。”

    谢九玄轻飘飘扫了袁青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