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笙拿着条柳枝,目光呆滞的望着水面,一下一下的拨弄着。

    忽的,不远处的假山处传来两人的对话声:“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死在了突厥人的手里!”

    “可不是么……听说死的很惨烈,说是为了救满城百姓,放尽了身体中的血。”

    第100章 断魂

    云笙手中的胡乱甩着的柳条猛的顿住,他苍白着脸站起身,朝着假山飞跃而去。

    只见假山后侧的两个小太监正在擦拭山石上的浮尘,瞧见皇帝过来吓得一个激灵,忙跪地道:“奴奴……奴才参见皇上!”

    云笙一把扯起小太监,慌乱的问道:“你们方才说谁死了?”

    那两个小太监对视了一眼,抹了把额头被吓出来的冷汗道:“是……是摄政王!”

    云笙听罢瞳孔一缩,浑身血液瞬间逆流,不受控的颤抖起来:“他怎么会死?这消息从何处而来?”

    小太监吓得不敢抬头,诚惶诚恐的解释道:“已经有些日子了,宫里的人都知道了……”

    “没错……说是突厥人困了一座城的百姓一个多月,城中的百姓早已弹尽粮绝,

    摄政王领兵赶到之时,突厥人以百姓性命作为要挟,摄政王为救百姓……放尽……”

    “这不可能!”

    云笙冷声打断。

    他本就消瘦的脸上血色尽褪,放开那两个小太监就朝着金华殿的方向跑。

    丁桂这厢刚在湖边追到假山,就瞧见小皇帝踉踉跄跄的背影。

    丁桂心头一凛,急忙追了上去。

    云笙口中不断的呢喃着:

    这不可能,所向披靡的王爷怎会就这样轻易的死去?

    他不是说让自己好好等着他,他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归来吗?

    云笙冲进金华殿,扯住王爷留下的侍卫首领大声问道:“王爷他怎么样了?”

    那侍卫首领听罢垂下了眼,抿着唇不说话。

    他的反应让云笙的心头更凉了几分,云笙用力摇晃他,继续逼问:“朕在问你话!你说!摄政王他怎么了!?”

    “皇上。”竹一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云笙转过身,看着眸间满是血丝的竹一,连忙冲了上去,扯住他的前襟,逼问道:

    “是了,你一定知道的,王爷怎么样了?快些告诉我!”

    竹一自袖间取出一封信,递到云笙的面前:“这是王爷留给皇上的。”

    云笙的双手此时已经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他撕开信封抽出薄纸,只见里面夹着一缕青丝,那是谢晏归的。

    云笙缓缓打开纸,几行遒劲有力的字映入眼帘:

    ——吾爱云笙——

    看到此书信之时,想必吾已赴死。

    吾本以为,能与汝相守白发,共度此生,却终是抵不过造化弄人。

    吾之死乃是定局,不可逆转,不可避之,

    盼汝忘吾,又盼汝念吾,一时不知所出。

    吾之心意,未能亲口告知,乃吾今生憾事。

    汝曾言,此生汝来晚矣,

    只愿来生,汝能早日至吾左右,自此至死不渝,相伴一生。

    夫 晏归;

    云笙的视线逐渐模糊,眼泪如泉涌一般,瞬间浸湿了双颊。

    他抬眼看向一言不发的竹一,用着异常平静的语调问道:“这是他何时给你的?”

    “王爷离京那日,便将信给了属下。”竹一如实回道。

    云笙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几口,才压下那股窒息之感。

    “他现在在哪,带我去见他。”

    云笙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目光执拗的看着竹一。

    半个月后,几乎没有合过眼的云笙,身边跟着黑狼和竹一,踏入了谢晏归身死的岳城。

    谢晏归死后不久,悲愤欲绝的曲铭功带着几万精兵终于夺回了这座城。

    如今有曲铭功在此镇守,百姓虽心有余悸,但已经有大胆的小贩挑着扁担游走街头。

    云笙进城时,已经是夜幕时分。

    曲铭功看着从前那位活灵活现朝气蓬勃的小公子,竟变成眼前这身形消瘦,脆弱到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似的模样,禁不住眼窝一红,

    “这一路……公子受苦了。”

    云笙神情却平静的可怕,仿佛没了生气的白瓷娃娃。

    他目无波澜的看向曲铭功问:“他呢?”

    曲铭功强忍泪水,哽咽道:“他赴死前曾嘱托,尸身不可下葬,要待公子赶到时,由公子亲手将他入土为安……

    我着人打了副冰棺来,将他放在了冰窖中,我这便带你去……”

    云笙听罢身体禁不住一晃,心底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被浇灭。

    亏得黑狼时刻留意着云笙,见其身形不稳,连忙挡在他身侧,稳住了云笙摇摇欲坠的身体。

    云笙强压着胸口的钝痛之感,沉声道:“劳烦曲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