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是泥泞的镜中世界,一大堆奇形怪状的鬼被困在一起,在一层黑色的雾气屏障之外,站着双眼变成赤色的林亭声。

    “不要,不要杀了我!鬼王殿下求求你不要杀了我!”有恶鬼用力敲打着雾气屏障,传来砰砰砰的声响,可是那屏障坚硬无比,他根本撼动它分毫。

    那张原本充满了书生气的良善的脸生生被一双赤色眸子变得妖异非常。

    林亭声很白,这样的白不似平日里他健康的、鲜活的白,而是一种如纸一般的苍白。那双妖异的赤瞳在叫嚷的恶鬼身上扫视了一圈,而后他伸出了手,勾了勾修长的手指:“害怕了?”

    那只恶鬼浑身抖得厉害。

    在林亭声的背后,依稀能见到一个巨大的、黑色的雾气漩涡,那些从外界吸进来的最低级的鬼影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个雾气漩涡吸了进去,为这个镜中的噩梦世界添砖加瓦。

    他的手指慢慢收回,抵在殷红的唇边笑道:“可是怎么办呢?我需要你们啊。”

    那只颤抖着的恶鬼感受到身体控制不住往前滑动,好似什么东西正在拽着它一般。它怕的连连告饶,对死亡的恐惧让它生出了反抗的念头,可他的利爪才刚刚朝着林亭声举起,整只鬼便被甩进了那个黑色漩涡内,连一句话都没有发出就消失不见。

    剩余的恶鬼们纷纷向后退去。

    流转的漩涡深处,依稀能瞧见被吞没的纤细的利爪,还有一闪而过的厉鬼的獠牙。

    “躲什么?”林亭声歪了歪脑袋,“你们不是说过想要吞并妖界么?怎么了,现在我遂了你们的愿望,又一个个当起了逃兵?”

    低阶的恶鬼大部分都已经被吸入诡异的黑色漩涡当中了,剩下的一大堆都是较为高阶的,自然更加厉害的那些都逃了,林亭声暂时没空去抓他们回来。只不过他们再逃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等到妖、鬼二界全部成为他的世界,还怕那些恶鬼们躲着不出来吗?

    他看那些恶鬼们的眼神根本就不像是在看着活物。

    他已经将它们当做养分,当做六界之石的能量,既然噩梦之门已开,他就不可能让这一切停下来。

    恶鬼们的眼睛里皆盛满了惊惶,这是它们头一次发现,新上任的鬼王是个心思扭曲的怪物!它们不知自己何时会被当做养分献祭,只能祈祷着任何拯救者的出现。

    忽然,有鬼见林亭声吸了吸鼻子,而后目光牢牢锁定在远方。

    “等我回来再陪你们玩。”他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好看的脸妖异非常。

    空气里传来了两道十分熟悉的味道。

    林亭声悬空立在昏暗的天幕快速穿行,顺着那气味前行,意料之中的,他看到了并肩前来的两位男子。

    皆穿着大红色的喜服,身形样貌格外出挑。

    他居高临下站在空中往下看,视线从神情有些呆滞的元润转移到了路修远身上。

    “哦?这么快又见面了。”林亭声眯了眯眼,笑容里带着些许欣喜,“我没想到你们竟然主动进来了,如何?镜中的世界你可满意?”

    路修远一手紧紧握住元润的手与他并肩,仰头看着黑雾流窜的天幕上站着的林亭声。他穿着一身白衣,像极了会在烟雨江南执扇作诗的书生,可在镜中的他是以神魂的方式存在,失去了肉身,他苍白得好似死人。

    “不满意。”路修远说,“既然是特意请我过来的,那便好好将镜中世界妆点一下。你没闻到吗?这里的腐臭和你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亭声面上的笑意慢慢凝固。

    他藏在袖中的手中猛地抬起,而后天幕中的黑雾涌了过来,在他的手心凝成一柄黑色的利剑。那利剑直冲路修远的心口,里面蕴含的力量大到飞驰而来时带着破空的声响。

    路修远紧紧握着元润的手,另一只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龙爪,尖锐的鳞甲挡在那道黑色的利剑前将其震碎,可残余的力量依旧让他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你说话可真难听,到别人的地盘来,还分不清尊卑么?”林亭声瞟了一眼路修远化龙的右臂,风卷着他素白的衣角呼呼作响,竟在污浊的黑雾中显出些清雅的仙气来。

    元润像是一只漂亮的木偶。

    路修远被利剑震得后退,与他紧紧握着手的元润也被拽的一个踉跄往后倒,若不是路修远站定后来扶着他,恐怕就要跌入地下厚重的沼泽里。

    “怎么?”林亭声明知故问,“你的爱人看起来好像……不太对劲啊?哈哈哈哈哈。”

    路修远那双淡漠的眸子扫了一眼猖狂笑着的林亭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到底对阿润做了什么?”

    一道又一道黑色的雾气朝着林亭声空中悬立的身体靠近,而后钻入了他空荡荡的袖子里消失不见。每一道黑色的雾气都能让林亭声苍白的脸色稍稍红润一些,可是很快,他单薄的身子便又苍白了下来,好似一直在流失着力量一般。

    他却并不在意。

    林亭声笑得开怀:“哎呀呀,别生气嘛,我又没杀了他。不过他倒是个让我省心的木偶,让他带你过来,这么快就来了。”

    说到了这里,他的声音一顿:“你想知道我对他做了什么是吗?行吧,我也没功夫陪你们玩,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就睁开眼睛好好瞧瞧。”

    他打了个响指,细碎的粉末被点燃散落在腐臭的空气中。那是一股香甜的、醇厚的檀香味道。

    呆滞中的元润慢慢抬起头,无神的眼睛虔诚地看向悬立在空中的男人。

    “接住它。”林亭声扔了一柄尖锐的匕首给他,“然后把他的心脏剖开给我看。”

    匕首落到了少年的手里。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匕首,扭头,毫不犹豫地插入了路修远的心脏。

    “阿润!”路修远难以置信地看着插入自己心口的匕首,“你竟然——”

    他的话还未说完,匕首又往里面推进了些。

    路修远脸色煞白。

    “哎呀,他听我的话呢路修远。”林亭声捂着嘴咯咯直笑,“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栽在同一个人身上的感受如何?哈哈哈哈,也不知道说你一声痴情种好呢,还是傻子好呢?”

    笑声渐歇,他收起了嘴角的弧度,语气慵懒的吩咐道:“元润,把卿罗石挖出来给我。”

    元润抽出了匕首。

    汹涌的热血不断向外流出,将路修远身上的大红衣裳染得脏污不堪。下一刻,尖锐的刀再一次刺入路修远不断淌血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狠辣且冰冷。

    “咳……”路修远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元润的手,剩余的力气却不足以让他再站在原地,整个人跪倒在泥泞的沼泽里,嘴里涌出鲜血,“阿润,是我……你醒醒,阿润!”

    他的每一句话都伴随着猩红的血,直将他俊美的脸染得狼狈,下巴和脖子上全是粘稠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