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

    她惊魂未定,喘了口气便小声跟景清让道谢。

    后者跟没听见似的,仿佛刚才将人从电梯门里拽进来的人不是他。

    电梯间里的交谈被突如其来的事故打断,再加上有两个不太认识的外人在,进行到一半的“微型会议”不得不强行中止。

    言柚站在景清让身边,眼观鼻鼻观心,希望这电梯能下去得再快些。

    随着一声提示音,一楼到了。

    自然是要景清让先出去的,不过在出去之前,他脚步一顿,突然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贴着耳廓的温热呼吸瞬间铺满,言柚被他靠近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说话时,那股子暧昧不堪的气息还会随着他的字音飘动,吹得耳廓痒痒的。

    他……他这个存在感……真的是太强了一点……

    直到人都走完了,她和阚琳玥才慢悠悠从电梯里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阚琳玥立马摁抐不住八卦的内心问她:“景清让他跟你说什么了?”

    “……玥玥。”言柚深吸口气,道:“你找个地方等我一下,景清让找我有事。”

    说完也不给她反应和提问的时间,转身离去。

    其实景清让并没有说什么,只让她出了电梯过去找他,有事情要交待。

    语气跟平时相差无二,没有语调,没带任何感情/色彩,听起来更像是在谈论公事。

    奈何他靠得太近,生怕被电梯里的人知道似的,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在说话。

    那距离近到,只要再往前一分一毫,就会触碰上她的耳朵。

    言柚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景清让送她回家那天,她几乎一晚上没睡。

    她查了很多资料,知道过敏是可以通过脱敏治疗治好的,路痴更不是什么无法根治的绝症。

    也就是说,除去‘从来不对巧克力过敏’以及‘现在不是个路痴’以外,他的一切都与穆明谦符合。

    穆明谦也大言柚五岁,这还是他去办理入学手续时言柚偷瞄到的。

    至于名字,不仅是可以修改的,景清让还是改过名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本来已经快要得到的东西,只要一伸手就要够上的东西,陡然之间被人拉远;在你垂头丧气、心生绝望的时候,它又回来了,虽然不及从前那么近的距离,但也是你能够看见的距离。

    甚至是,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不应该高兴。

    怕再也找不到他。

    更怕他没有成长成自己想象之中的模样。

    -

    言柚抵达的时候,景清让正在吸烟区里吸烟。

    原先电梯里的下属秘书此时都不见了,只剩下他一个。

    隔着透明玻璃,他侧着脸,靠着墙,微垂着头,指尖夹着还剩一半的烟。

    言柚怀疑这人的西装多得能看一间西装博物馆,不然怎么会每次见到他的西装都是不一样的。

    衬衫倒是差不了多少,只不过都是深色系的。

    她不喜欢烟味,就没进去,站在墙边问:“景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景清让没立即说话,而是将抽到一半的香烟熄了,扔进垃圾桶,才走出吸烟区,顺带把门也给带上了。

    “听说你要和景咸一起去加州?”

    他在言柚面前站定,低头望着言柚。

    “嗯。”言柚对于他会知道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她说父母同意了的。”

    “那几天我也在加州,如果有什么事就联系我。”景清让抽出自己的手机,划开屏幕点了几下,递给她。

    拨打电话的页面,让她填自己手机号码的意思。

    言柚三两下填完,几秒之后手机响了,湖湾本地的手机号。

    “不要给我发短信,我没时间立刻查看。”景清让收起手机,单手插/进口袋:“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言柚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您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就先去找我朋友了。”

    言柚见他给了电话后也不说话,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虽然称不上是那种特别有敌意的目光,就是让人感觉瘆得慌。

    “有啊。”

    他缓缓勾起一抹笑来,松散地靠在吸烟区的门边,问她:“既然你现在要从事台前工作,那么景家的家教工作什么时候辞?”

    “我为什么要辞掉?”言柚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我答应过景咸她父母,会一直教她到高考结束。”

    “你是不是对你今后的工作有什么误解?”景清让嗤笑了声:“做了模特就算是公众人物,以后的空余时间只会越来越少,你觉得你还有时间兼顾她的学习?”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言柚再不明白脑子就明显不太好了。

    “虽然这话当着您的面说不太好,但是景先生,vague有给我发基础的工资,足够我每个月养活自己。”她凛声道:“既然答应过叔叔阿姨,我就绝对不会食言,我分得清轻重,这半年绝对会以咸咸的学业为重。”

    闻言,景清让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微诧。

    这个答案不是标准答案,却是比标准答案还要具有说服人心的能力。

    尤其是,问她这个问题的人,不是别人,是他。

    “如果vague不允许我打兼职,那我明天会向louis提解约。”言柚一脸平静地说:“不过这应该不算是我违约,所以不需要我付违约金吧?”

    景清让静默良久。

    片刻后,他淡淡道。

    “不需要,没事了,你可以先走了。”

    连着回答了两个问题,言柚怔了怔,硬着头皮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知道了,明天我会跟louis谈解约的事情,您不必担心。”

    虽然说出这些话有赌气的成分在,但却不无道理。

    台前工作和家教,很难兼容,她根本就不知道每一周的每一天,公司会给她安排多少工作。

    于她而言,vague是一块很肥很肥的肉,扒拉上了很久都不用饿肚子,甚至这一辈子都不会再饿肚子。

    谁叫承诺更重要。

    她没得选择,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更何况她已经是个出来许久的社畜了,景咸还是个拥有美好未来的小姑娘,她怎么敢用祖国的花朵去冒险?

    如果明天真的顺利解约了……那就只能问问以前那几份兼职的老板,还愿不愿意给个机会。

    毕竟她肯定吃不了前段时间那几份面试的回头草。

    “我的意思是,不需要解约。”

    前方脚步声骤然停下,景清让回过头,嗓音里含了点鄙夷。

    嗯???

    言柚倏地看向他。

    景清让没什么表情地站在原地,从喉腔里发出一声极为短促的笑来。

    “我说,不需要离开vague。”

    “……?”

    言柚正要脱口而出的话陡然顿住。

    再然后,他似笑非笑地接了句。

    “给多你一次留下来的机会。”

    -

    元旦节前夕,工作提前结束的言柚破天荒在家里睡了个懒觉,下午拖着阚琳玥去商场买了点东西。

    一想到今天晚上就可以回家,言柚整个人的心情都愉悦起来,买了很多零食打算这几天都舒舒服服宅在家里。

    和阚琳玥分别之后,言柚特地给冯女士打了个电话。

    她没有告诉冯女士自己提早放假的事情,就是为了给他们俩一个惊喜。

    “又又啊,怎么啦?”

    冯女士那边听起来像是在准备做饭什么的,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声音不断,偶尔还会有声较大的脆响。

    “想你们了嘛。”言柚嗔怪道:“难道没事就不能给你们打电话了吗?”

    “明天就回家了,再忍一天不行?”冯女士笑她:“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娇气。”

    言柚:“在你眼里我不应该永远都长不大吗?”

    冯女士:“你今年二十几了你自己算算?我在你这个年纪都怀上你了……”

    就在这时,地铁站大厅传来寻物广播,冯女士原本还在唠叨,听见后停了下来,问她:“你子啊地铁站?去哪里?”

    “我现在准备搭地铁回家。”言柚镇静自若地回她:“刚从公司开完会回来。”

    听到这话,冯女士没再说什么,嘱咐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挂断以后,言柚还盘算着,该怎么委婉而不失警示地提示他们别信传销。

    她可没耳聋,那锅碗瓢盆的声音那么大,跟上一次接电话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