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帐子望去,只看见一道身影隐约有些动作。江无肆听到那位肖悦儿圣女开口道:“你先去外间守着,等我叫你再进来。”

    “是。”江无肆平静应道,随即朝外间走去。

    她刚一走到外间时,窗外便闪过一道影子,随即便有人悄无声息的跳了进来。

    瞬间,江无肆心一跳,差点儿弄出动静来。好在她平日里的训练还算到位,因而咽下了那一声惊呼。

    那人伸出手指轻轻摇了摇,脚下无声动作无风的走过来。

    楼西月一身青衣,俨然是上清宫弟子服饰。她恢复了原本容貌与女子装扮,一双灿若晨星的眼睛轻巧地眨了眨眼。

    她顺手拿起了肖悦儿放在外间的白色帷帽,在手中把玩着。

    江无肆很快想明白其中关键,嘴唇微动,无声道:“你想伪装成肖悦儿,打入上清宫内部?”

    楼西月轻摇了下头,无声说起今夜在此的发现:“我在这属于上清宫的某一间房里,看见了一个身着上清宫弟子服饰的男子。”

    她今夜随意摸进一间房,就是属于上清宫的房间。而这间房里,住的人却是个男子。

    众所周知,上清宫从来不收男弟子,可这男弟子是哪里来的?

    而且……

    楼西月目光微微闪烁,她想到了下午时于十里亭见到的那一场比试。

    那个肖悦儿的一招一式间带着大开大合之意,若是仔细研究一番,便知道分明是属于男子所练招式才是。

    虽然那个肖悦儿已经竭力隐藏自己所练剑法,但还是瞒不过楼西月这一双眼睛。

    上清宫这位肖悦儿圣女……似乎名不符实啊。

    楼西月弯了弯唇角,顺手将手中的白色帷帽往头顶一戴,指尖往里间指了指,示意着江无肆。

    这时,里间的肖悦儿开口朝外喊道:“小莲,进来吧。”

    “是。”江无肆应声答道,捧着衣服走进去。

    她的目光落到肖悦儿肩上,并未看见那位沈木公子所言的任何印记。

    江无肆伺候着肖悦儿擦身穿衣,正凝神思索时,便听见肖悦儿问了一句:“我……回来了吗?”

    肖悦儿这话问得有些奇怪,什么叫做“我……回来了吗”?江无肆微愣了下,便想到了楼西月适才所说之事。

    只是这微微一顿的时间里,已经让肖悦儿察觉到了不对劲,抬手便欲抽出放置在一旁高台上的剑。

    楼西月却已经抽身掠进来,伸手将肖悦儿手腕捏住。江无肆顺势敲晕了肖悦儿。

    肖悦儿正欲张嘴大呼时,整个人便如同没了骨头一般,软倒在地。

    江无肆才松了一口气,肖悦儿手中的长剑一同坠了地。从其剑鞘处却隐约可见连接着什么东西一般,剑一落,另一端便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楼西月转眸望去,那一端是一串连接了隔壁房间的铃铛,此刻正“铃铃”作响着。

    “哦豁……”楼西月惊讶出声,“还能这样玩儿?”

    与其话音一同而来的,隔壁那人便已经闯了进来,一掌拍过来,掌气呈凌厉之势。

    “轰!”

    半个房间轰然倒塌。

    走廊尽头,才摸索过来的席云斐正巧见证了其一掌的悍然之势,以及楼西月后半句话。

    他驻立,蓦然蹙眉。

    这声音听着……

    第20章

    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

    席云斐停下脚步,抬眸望去,唇角略微压平了些,隐约有些紧绷与期待之意。

    半个房间轰然倒塌,烟尘四起。站立的两人间,席云斐的目光落到了头戴白纱帷帽的女子身上,眸光凝了一瞬。

    世上声音相似者不多,但也不少。甚至,声音是可以伪装出来的。

    而身形……

    ……

    当房间倒塌之时,楼西月伸手将被她敲晕在地的肖悦儿顺势捞了起来,抬手便与那人对上了一掌。

    “砰!”

    两掌相对,掌势夹杂着劲风凌厉袭荡开来!

    那人面容平凡,是丢在人群中怎么找也找不到的那种存在,但其掌势却霸道无比。

    楼西月与其对了一掌,忍不住后退半步。

    那人挑剑而来,却顾及着楼西月手上提着的肖悦儿,一时之间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楼西月猛的将江无肆一掌推开,察觉到对面那人束手束脚的源头之后,弯唇一笑,在那人再次挑剑而来时,她提着肖悦儿迎了上去。

    “铮!”

    那人躲避不及之下,只得抽离开剑。楼西月抽出另一只手,一掌拍了出去。

    紧接着,她整个人借力后退开来。

    退的方向,却正巧是席云斐所站之处。

    先前席云斐从楼梯处上来,途径走廊时才停下了脚步。楼西月若要离开客栈,其必经之路就是席云斐的方向。

    楼西月原以为他不会阻拦,却没曾想到这人蓦然出手,意在她的帷帽??!

    “砰!”

    楼西月略一侧身,顺手扯过因掌风而半毁的房门,猛地掷了出去。

    她曾经见识过文非这家伙的武功,属于半吊子功夫,但是他拥有绝高内力,不太好对付啊。

    而且,这个家伙不知道是脑子有毛病还是怎么的,步步紧逼,全朝着她头顶的帷帽袭来。

    楼西月心里奇怪:这肖悦儿的帷帽难不成有什么特别之处不成?还是说这家伙心里怀疑她的身份了?觉着她之前是女扮男装?故此想揭开帷帽,看看是不是她?

    这些想法不过只在一念之间,她楼西月头上的帷帽哪里是寻常人想揭开就能揭得开的?

    信不信她就算是使个三百六十度全空旋转翻身,这帷帽也会在她头顶上稳稳当当的,不会掉落下来。

    楼西月手上提着个肖悦儿,身后还有那名男子追来,而眼前这家伙还步步紧逼,想揭她的帷帽。

    纵使楼西月再有能力,终是双拳难敌四手。

    眼见着楼西月陷入困境,早早就被推出战斗圈的江无肆握紧了手,正打算不管不顾,意欲出手之时,却见楼西月手中招式一变。

    云宫杀手以杀手身份行走在外时,用的是杀招。而寻常时候,大家都用的是平和招式。

    楼西月手上招式徒然变了,先前的霸道凛然之势不再见,取而代之的是杀招。

    下手狠厉。

    只是当她手刀推出去之时,楼西月蓦然想到了这人是自家大哥的朋友,脑子里浮现着白日里眼前这家伙抱走那只猫的场景,手下力道便松了几分。

    继而,那手刀化掌,一掌推了出去!

    她是个杀手唉。

    楼西月记得自己在答应云宫宫主做杀手那天暗自发过誓的,绝对不将家人亲友牵连于其中来。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心冷得像块石头的杀手。

    她自私得很,也小气得很。

    “砰!”

    楼西月压平了唇角,眸光落到那家伙身上一瞬,随后拂袖离去。

    需得尽快解决云宫事宜了。

    当初是她自己亲口答应进云宫,搅进这浑水池里来的,如今也得亲自解决好这一切。

    楼家嫡女……

    该是一个流落在外、从小孤苦无依却依旧心存善良、善解人意的女孩子。

    ……

    席云斐被拍了一掌,猛地倒退了两步,目光却仍是落在了那人远去的背影上。

    “铮!”

    他见有人执剑追了上去,手中捏了一枚铜钱。指尖一弹,那枚铜钱射出去,正好打中持剑那人的腿弯处。

    “砰!”

    街道上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叫骂之声。

    席云斐平静下来,转眸嘱咐江无肆道:“去找沈木,我先离开了。”

    江无肆只应了声,再抬首看去时,却略微怔愣。

    这人面上神情全不见,似恍惚又平静,有种不同于寻常的感觉。然而,这人自己却似乎浑然不觉的样子,转身从那窗口跃了出去。

    这人有些神秘。

    江无肆暂且压下疑虑,心里对于楼西月隐有担忧,但又想到其是近年来最快步入天营的杀手,那份担忧就略微淡了几分。

    这时,楼玉衡终于闻声而来,见江无肆怔愣在原地,便唤道:“江姑娘?”

    江无肆被声音拉回神来,她看向楼玉衡,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知,其中自然省略了一部分她与楼西月之间的细节。

    末了,江无肆略微一顿,目光中带着一丝回想之色,缓缓道:“沈公子让我看的,我并未看见那块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