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一层温柔呵护的心思,此刻的沈绰并未能体会到。

    她只用力抿了抿唇,点头应了。

    之后老老实实闭上眼,等着白凤宸落针。

    如此毫无防备的信任,反而让白凤宸有些不忍心了。

    “你都不问,孤这针,要下在哪里?”

    沈绰闭着眼,沉静道:“我说过,只要你肯帮我,我就是你的,你想做什么都行。”

    原来不是信任,只是自暴自弃,孤注一掷罢了。

    白凤宸眼中一抹落寞,抬手在她后脑轻轻摸过,寻找合适的位置,口中耐着性子道:

    “裳儿,你以后要改一下这种凡事不计后果的性子。”

    银针,落得极轻,只有些微的刺痛,沈绰却紧紧皱了一下眉。

    同样的话,墨重雪也说过。

    “裳儿,你这凡事不计后果的性子,要改一改。”

    可她呢?

    她暴怒地砸烂了一梦芳华中的一切,指着墨重雪咆哮!

    “别人毁了我,我就毁了这天下,有何不可!”

    当时,墨重雪的肩头,分明是剧烈一颤。

    颤得让她心疼。

    可她硬生生装作没看见。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管她了。

    无论她如何胡作非为,他都只在后面默默收拾残局。

    如今,那毁了她的人,就在眼前,口中说了与那神明一模一样的话……

    沈绰感受到根针悄然没入后脑之中,并不太疼,也感受到白凤宸手掌的温度,却一动不动。

    为什么从来都对他恨不起来?

    前世苦苦找了十年的仇人,如今一重生就撞见,而且每日每日都纠缠不清,却从来都没真的恨过。

    为什么会这样?

    第89章

    不要挤本座

    “好了,睁眼。”白凤宸端了沈绰的下颌,左右转了转,“可有不适?”

    “没有。”沈绰答得有些冷,又辜负了他的一片细致关心。

    白凤宸不以为意,“那就换了衣裳,走吧,刚好天快亮了。”

    “不是趁夜潜入吗?”沈绰的脑子,总算正常了一点。

    “宫墙三丈三,孤不想鬼鬼祟祟,拎着一个大活人翻过来,翻过去。”

    所以,要从门进去。

    两个时辰后,皇宫角门,白发的瘦高个公公,微微有些驼背,手中搭着拂尘,腿脚不太灵便,带了一队新来的宫女,鱼贯而入。

    等将旁人甩开,白凤宸身板儿一直,穿着高阶太监的白底黑团花铁莲衣,夹着嗓子,掐着兰花指,像模像样道:“小丫头儿,随咱家走吧。”

    一直没露笑模样的沈绰,就噗嗤一声笑了。

    堂堂天下第一摄政,居然纡尊降贵,在南诏小国的皇宫里,扮起太监。

    而且还是这么帅的太监。

    他也是没下限了。

    白凤宸见她总算笑了,稍稍宽心,“走吧,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记得要冷静。”

    他想了想,又道:“你若是在这儿发疯,很快孤扮太监的丑事,就会传遍整个白帝洲。你也要为孤的威仪考虑一下。”

    他说得严肃,却是温柔。

    “好,你放心。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嗯……”

    白凤宸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之后,两人便一前一后,淡定从容地去了沈若行在内庭深处的丹房。

    这个时辰,国师正随南皇登朝,丹房这边虽是重地,戒备却也并非森严。

    只是,最深处的那两扇铜黄大门,并不是谁都能打开的。

    沈绰还没等找到趁手的东西,白凤宸已经不动声色,用一根极细的银丝,穿入锁孔,几经试探,就听咔嗒一声,开了。

    “呃……”沈绰盯着他手里那东西。

    这一套开锁的手法,分明就是墨重雪教给她的!

    他怎么用得如此老道?

    白凤宸灵巧将银丝收入袖中,又从她头上珠花上摘了颗珠子,向丹房中丢了进去,见没触动什么机关,才先一步迈了进去。

    一连串动作,极为娴熟,俨然是经常登堂入室的梁上君子,哪里是什么摄政王?

    “愣着干什么?进来,不用怕。”他回身招呼她。

    “哦……”沈绰不知为何,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一塌糊涂,“你怎么会这些?”

    “孤不是生下来就是摄政王,人活得久了,就什么都会一点,有什么奇怪?”

    “那你在做摄政王之前,都做什么?”

    白凤宸是几年前先帝驾崩,诸王内乱时,突然回来白帝洲的。

    在此之前,从来没人知道,太祖皇帝还有这样一个第九子。

    “你想知道?”白凤宸忽然回头,眯着眼,笑得煞是好看,“你乖乖的,找机会讲给你听。”

    他的笑,淡化了沈绰进来之前那种紧张压抑的情绪。

    丹房里,紫金丹鼎炉火纯青,两人四下翻找,也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