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下腰,向她伸出一只修长又好看的手,掌心的伤口,还缠着绷带,尚未痊愈。

    男人嗓音空灵清冷,尽力温和,如哄一个迷路的孩子,“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家。”

    沈绰被遮在头发后的眼睛,瞳孔骤然一缩,无比恐惧,无比惊骇,疯了一般地尖叫!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啊——”

    第218章

    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救赎

    沈绰疯了一般地尖叫着,疯狂躲避,挣扎,明明男人并未靠近,却两只手拼命在空中挥舞,两脚乱蹬,似是想要推开、挣脱一个并不存在的人。

    男人眉间渐渐凝起,面具后的双眼,全是悲悯。

    他再未说一句话,只是笔直地立在她面前,将伞送到她头顶,替她挡了雨,而自己,则任凭风雨将满头银发,淋得湿透。

    他静静地等着,直到沈绰疯得脱力,终于适应了他的存在,渐渐安静下来,才缓缓蹲下身,让她与自己平视。

    “你可以选择跟我回去,我会教你报仇的本事,不但让你终有一日,一雪今日耻辱,甚至还可以扶你站在所有人之上。又或者,你可以选择跟那条狗一样,肮脏悲惨地死在这里,我也可以帮你收棺入殓。”

    报仇……

    她听懂了……

    沈绰几乎是用尽全部力气,才缓缓抬起头,隔着凌乱的头发,望着这个戴面具的男人。

    “为什么要救我?”

    男人的薄唇动了动,“不只是你,换了任何一个人,蒙受如此冤屈,我……都会救……”

    他生平第一次,说了违心的话,为了安抚一个受尽羞辱和欺凌的女人,而藏了凡心,藏了私心。

    沈绰的眸光,有他看不见的恨意。

    “好,我还要把那个人找出来!剖腹挖心,剥皮剔骨,千!刀!万!剐!”

    男人的肩头,就是不易察觉地一震。

    他的喉结动了动,几乎是在一瞬间经历了一场极为艰难的抉择,良久,才开口道:“如你所愿……”

    这四个字,仿佛是沈绰从神明那里得到了允诺。

    她就像是终于放下心来,将自己交给了他。

    意识一瞬间的涣散,数日里病痛交加,却从来不曾合眼的人,一头栽倒在男人的脚下。

    于是,他就像捡了一只快要病死的猫狗一样,将她捡回了梦华院。

    ……

    他亲手帮她喂药,亲手替她处置满身的伤口,又亲自衣不解带地照料她。

    在帮她擦净了满是血污的脸庞,第一眼相见时,拿着帕子的手,竟然滞了一下,手指将帕子,稍稍用力攥了攥。

    是意料之外的惊艳,于心不忍,满怀的罪孽深重……亦或者是因为有过肌肤之亲,而一瞬间莫名的心动。

    侍立在一旁帮忙的余青檀,一眼瞧出了苗头。

    “主上,您若是想将人带回不夜京去,只要表明身份,相信这姑娘必定会欣然答应的。”

    “回去的行程,暂时推后,你去安排。还有,其他人,暂时都不要出现在这里了。”

    男人脸色很沉,余青檀也不敢再劝,悄然退下,撤了所有明卫,只留了影卫在暗处。

    ……

    沈绰醒来……

    睁开眼,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她一生中认定了的唯一的光,是拯救她于地狱的神明。

    “你是谁?”

    “墨重……雪……”

    他顿了一下,还是将真名的最后一个字改了。

    他怕那个「渊」字吓着她,又觉得应该想一个温和一点的字,才会显得更容易亲近。

    雪,昭雪的雪。

    一雪前耻的雪。

    这是他给她的承诺。

    可惜沈绰不会明白。

    她虽然聪明,一下子就听出来是假名字,却觉得,这个「雪」字,就像他满头的银发一样,真的很美,她很喜欢。

    “我记住了。”她对他笑了笑,人已经瘦得脱了相,笑起来,却依然极是好看。

    墨重雪的心,就像有一根弦被生生抽走了一般。

    这么好的一个女子,本该好好地享受着家人宠爱,待字闺中。

    而今却沦落至此,是他活生生暴殄了天物。

    “倘若……将来找到那个人,而他也愿意对你负责,你可会原谅他?”

    他在她床边的椅子上端坐,两手放在膝头,姿态方方正正,脸上戴着面具,静若平湖,却险些遮掩不住心中乱若擂鼓。

    她若是愿意原谅他,他可以娶她,带她回不夜京,给她名分,给她庇护,甚至帮她将那晚遭受的所有屈辱,都百倍千倍地奉还回去,只要能消了她心里的这笔债。

    谁知,沈绰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眼睛,瞬间寂若死灰,“不原谅。除非我死了。”

    淡淡一句话,毫无半点思虑,脱口而出,却无比坚定,不容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