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身躯,也已经是他最后的赌注了。

    山体,发出一声似龙吟般的呜呜长鸣!

    “快跑——”

    不知是哪个反应快的,喊了一声。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乱成一团的亡命狂奔!

    绵延千里的山脉,盘踞了千年的巨龙,先一只爪子动了动,抬起来。

    一只龙爪,便是一座小山拔地而起。

    接着,屁?股拱了拱,整条山脉,凭空撅高了几百丈!

    另一只爪子,又抬了起来,远观时,便是一整条山脉,被生生抬了起来。

    整个身躯,开始拱。

    山峦剧烈扭曲撼动。

    噗!

    龙头处,两座火山一样的鼻孔,往外喷气!

    阿嚏——

    鼻孔附近生长的千年古木,惹得鼻子痒。

    小龙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两座火山,喷薄而起!

    地火冲天,岩浆横流!

    沈绰一愣,顾不上逃命,眼中全是喜极而泣的泪光。

    大地末日一般地隆隆作响!

    “跑啊——”

    徽化作一道光,被收入天衣百纳。

    澹台镜辞抱起沈绰,风涟澈扛起白凤宸,余青檀抓住阿蘅,墨绫化出真身,爪子捞起白子卿,凌空飞起。

    沈悠然抱着头,大魔鸾提着袍子,柳残阳尖叫,高寒星迎面撞上惊慌失措,正从山下赶来的龙印,将人拎了腰带就跑。

    再不跑,被小龙一屁股坐在下面,就算死不了,恐怕也要挖几辈子才能挖出来!

    远方,龙头已经抬起,扑棱棱,巨大的脑袋晃了晃!

    他偏偏还要回头,抬起自己的爪子看看。

    天都要被他晃塌了!

    轰——

    小龙又伸了个懒腰,一双硕大无朋的龙翼,轰然张开,遮天蔽日,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整座祖山山脉,轰地一蹦!

    九洲天下,为之一抖!

    澹台镜辞将沈绰带离祖山,停在远处一处山头,眼见着地平线那一头,巨龙是如何从沉睡中醒来,破土而出,而后——

    千年的土石,纷纷滚落!

    巨龙,一飞冲天!!

    第398章

    食龙而生的媳妇,要怎么伺候?

    斑驳的鳞甲,记载着万万年的伤痕,此刻逆着猎猎天风,扶摇直上。

    随着土石的剥离,鳞甲也渐渐因为新生的生命而焕然一新,发出灿灿鳞光。

    晴空漫漫,霹雳轰然而下,落在那鳞甲上,仿佛是上苍赐予的一场盛大的接风洗尘。

    小龙乘着日光,披着雷霆,越飞越高,直插云层而上,消失在苍穹深处。

    天际,恢复了寂静。

    若是不看大地上的一片狼藉,这世界,安静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绰仰着头,等了好久,除了山顶风声,什么都没有。

    “他刚出世,什么都不知道,会去哪儿?”她身子再也撑不住,扶着澹台镜辞手臂,坐下来,继续等,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许久,许久……

    终于,是阿蘅眼尖,指着远方一个小黑点,“你们看!那是什么?”

    玄苍眯着眼看,“是只鸟……”

    秦柯:“可能是只乌鸦。”

    大魔鸾也用扇子搭了凉棚,见那小东西,两只小翅膀,扇得吃力,还在努力一上一下的,勉强拖住胖乎乎的身体,啧啧叹了一声,“可能是只会飞的鸡。”

    只有澹台镜辞,默不吭声,将沈绰交给墨绫,一道绿光,飞了出去,直奔那个小黑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

    是他吗?

    虽然每个人心里都有那么一个念头,可是,谁都不敢说出来。

    万一弄错了,裳儿该有多伤心。

    直到,澹台镜辞去而复返,却两手空空。

    “他呢?”沈绰坐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他。

    澹台镜辞沉着一张脸,垂眸望着她,长眉微锁,额间轻颤。

    可下一瞬,这副神情就有些绷不住,笑容忽而浮现在魔魅的容颜之上。

    “你自己看吧。”

    话音方落,他的肩后,探出一只小脑袋。接着,爬出一个小小的身体。

    一只小小的龙,金色的龙睛,覆了五彩虹膜,暗红的细鳞,嵌着金边儿,如一袭最奢华的金丝锦缎。

    那一对小翅膀,薄得能透出暗红的日光,见了沈绰,欣喜若狂地,唰地展开!

    他那么小,站在澹台镜辞肩上,大小刚刚好。

    “娘亲!”

    噗!

    小龙高兴过度,没控制住,喷了一口火。

    澹台镜辞淡淡回手,拂去他肩膀上的烟,那神情,分明是又疼爱,又嫌弃。

    “这……”沈绰一时之间,几乎不敢相信。

    儿子此刻的模样和大小,崭新而精致,如一件天造地设的稀世珍宝,与方才历尽沧桑的龙神之躯,截然不同。

    她无暇追究,只知道心头欣喜若狂,将小东西小心翼翼接入怀中,泪珠掉到他的细滑的鳞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