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上午开机仪式结束之后,剧务直接发布了下午的拍摄安排——第一个镜头果然是洛夕然的。

    而且为了煽动情绪,这一个镜头也并不是剧情开始,相反,一来就是高潮。

    大空朝,德寿五年,皇帝病重,左丘阑珊身为贵妃亲自侍奉照料左右,皇后野心膨胀巴不得皇帝早死,德寿帝后半生昏庸,被情爱迷眼偏听偏信皇后,此时终于有了些许清醒,对着侍奉汤药的左丘阑珊一字一句留下遗诏,将国祚托付。

    然而兵变消息传来,皇后早已联合外戚率领军队谋反,此时叛军已然攻入皇宫内城,外面喊杀声震天,德寿帝的寝宫内却寂静无比。

    皇后得意洋洋前来,大声宣布谭氏的江山即将易主,德寿帝怒火攻心吐血而亡,死前只记得叮嘱左丘阑珊护佑谭氏,皇后冷眼旁观之下,左丘阑珊却只对着帝王榻前盈盈一拜,恭谨应下其最后的请求。

    其实皇后谋反早在左丘阑珊和盛平公主的预料之下,两人虽然政见分歧,但在除掉皇后这件事上意见向来一致。

    皇后率军攻入皇城内围,却正好给了盛平公主麾下军队的机会,先是有意放水将叛军引入皇城,届时再瓮中捉鳖,直接包围,叛军自灭。

    所以一切都在左丘阑珊的预料之中。

    点名洛夕然的第一个镜头,就是皇后闯入德寿帝寝殿企图抢夺玉玺,德寿帝怒火攻心吐血,左丘阑珊垂首叩拜继承遗志的那一幕。

    这是个长镜头,而且入镜的有三个角色,但最考验的还是洛夕然的演技。

    演皇帝的宋瞻只要吐血倒在床上就好,演皇后的那位只用站在旁边当个工具人,这场戏最需要展现张力的只有左丘阑珊这个角色。

    不过洛夕然对自己很有信心。

    上场前她又读了遍剧本,确保台词无误,整个人也进入了戏里的状态,气质都变得深沉了不少。

    钟昕连作为助理自然是跟在她旁边的,原本洛夕然没上去的时候他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就在看手机,好像是有人给他发了信息,接着一晃神他怀里就被塞了个剧本,再抬头,就看见穿着贵妃宫装的洛夕然对着他在笑:“记得看我第一个镜头!”

    钟助理不由微微失神。

    接着洛夕然就一只手搭上了钟助理的肩膀,一只手作挥斥方遒状:“看朕带你一揽大好河山!”

    “……”钟昕连揉了揉眉心,淡淡提醒,“你演的是妃子,不是皇帝。”

    “咦?”洛夕然却无比震惊且兴奋,“你居然知道我演的是妃子不是皇帝!!!”

    “……”钟昕连想问这很奇怪吗。

    “你居然这么关心我?!”洛夕然继续兴奋。

    “……”钟昕连又揉了揉眉心,再次提醒,“导演叫你了。”

    “……哦!”汪旗叫她那是正事,洛夕然不能耽搁,当即恋恋不舍看了钟助理一眼,转头提着裙子就过去了。

    看着洛夕然过于活泼的背影,钟助理十分怀疑——她真的演技有那么好吗?

    不过想想这人平时的戏精程度,钟助理觉得应该还是有可能的。

    而洛夕然也用事实告诉了所有人——她就是可以。

    现在是下午,但剧本里这一幕应该已经入夜,所以剧组特意把宫殿外面围了,营造出昏暗的感觉。

    宫殿里烛火幽暗,没有宫人立侍左右,只有一个中年男子躺在床上,不断咳嗽之下嘴里仍在叨念着什么,他床边摆一碗已经喝掉的汤药,此刻剩余的药渣还在冒着热气。

    镜头往外挪移,从裙角开始逐渐往上,一个姿容淡雅的绝美妇人立在一旁,她手边是一封字迹未干的诏书,正是左丘阑珊。

    德寿帝接连咳嗽,用力到似乎内脏都快吐了出来,他声音虚弱:“外面如何了。”

    左丘阑珊看一眼窗外,其实听不到什么声音也看不见什么东西,但她很清楚此时皇城应该已经被叛军攻入。

    但德寿帝病重,不知能否经受刺激,于是她只垂首温柔应道:“一切还在掌握之中。”

    “掌握之中?”一声尖利刺耳的女声突然划破这虚假的平和,“左丘阑珊你就尽管糊弄这老头子吧!”

    身穿龙凤缠纹衣袍的皇后走了进来。

    皇后闺名魏彤,容貌艳丽,已近五十的年龄脸蛋却是保养得宜,虽然有些皱纹,但并不难看出曾经也是一个美人。

    此时她面带得意,姿态雍容显贵,看着是无比得意:“我的军队已经攻了进来,谭言你若是识相,现在就把玉玺交出来,或许你死后我还能给你留一个太上皇的尊崇,如何?”

    一听此言,德寿帝登时勃然大怒,咳嗽的声音又重了许多:“她……魏彤她说的……咳咳……是真的?咳咳……”

    左丘阑珊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依旧垂首,语气恭谨:“大空必能千秋万代。”

    “什么千秋万代?”魏彤讽刺道,“我今日就要让这大空改朝换代!”

    说着魏彤把目光转向左丘阑珊:“左丘贵妃,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我们女子自当巾帼不让须眉,谭言昏庸,你又为什么一定要保他?若是你弃暗投明,我一定记你从龙首功!”

    “从……龙?咳咳!魏彤!你!咳咳!痴心妄想!”德寿帝怒道,这一句话说完却骤然坐起了身开始呕血。

    左丘阑珊不理会魏彤,只是莲步轻移,掏出自己的手帕替德寿帝拭了嘴角:“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德寿帝却一把攥住左丘阑珊的手,虚弱道:“阑珊……朕大概是不行了……咳咳……朕知道你向来聪慧,昔日母后最看重的就是你!你、你能看在这些年,我和盛平待你不薄的份上,咳咳,答应朕,佑我谭氏江山,护持太子登位吗?”

    左丘阑珊垂眸,然后开口,语气平静道诡谲:“自然。”

    魏彤大笑:“谭言你别痴心妄想了!”

    左丘阑珊却淡淡一眼横过去:“帝皇寝殿,不得喧闹。”

    她一生捍卫礼法,向来是有威仪的,魏彤身为皇后时也没少被拿捏过,左丘阑珊这一眼登时让魏彤浑身僵硬,一时间竟不敢再说什么。

    德寿帝又咳嗽一声,断断续续留下最后语句:“如此……朕无憾矣,你要记得……”

    他微微抬起的手猛然垂下。

    左丘阑珊顿了顿,伸手探了德寿帝的鼻息。

    而后缓缓拜下:“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