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堂大笑。

    周之学也不在意,随他们怎么笑,自顾自喝酒。

    有人在他耳边说:“我告诉你,男人第一次快得很,你不练练,到时候面子挂不住。”

    周之学敬酒堵住他的话。

    几个男的见周之学一副死活不从的样子,也就没再继续坚持,话题慢慢转向事业,便也变得正经了不少。

    ——

    大概是在一个月后,周之学接到了一位老总的电话,他以前去过他们投行实习,因为表现突出,被这位老总额外关注。

    他翻出曾经收到的名片,林志达三个烫金大字唤醒了他的记忆。

    林志达打电话给他,邀请他参加一个聚会,小型的,私人的,说是简单聊聊。

    他大概能猜出是要聊什么,去了。

    地点在城郊的别墅区,就在林志达家里。

    周之学到的时候,时间还早,他脚步放缓了些,顺着指示往里走。

    这一带绿化做得很好,道路两旁还有人工养殖的绿孔雀。

    正慢慢踱步之际,后面突然响起一阵鸣笛,紧接着,女人烦躁不耐的声音响起:“我说那位大爷,您腰不好是吧?能走快点儿吗?”

    “……”

    周之学回头,一辆火红的敞篷法拉利闯入眼帘,后视镜上挂着一颗镶满钻石闪闪发光的手提包,然后,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

    一张脸被遮去了大半。

    周之学自觉往旁边挪了点,但是这辆车却不见有开走的意思。

    林伶摘下墨镜,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

    还非常露.骨地咽了咽口水。

    “……”

    彼时,林伶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打算回家继承家产,当条咸鱼混吃等死。

    大概她毕生追求也仅限于此了。

    林伶望着周之学好一会儿,第一反应,好帅。

    尤其是一双眼睛。

    还没见过长得这么对她胃口的男人。

    林伶敲敲方向盘,娇声问:“帅哥,你去哪,我捎你一程?”

    周之学本就来得早,正想着怎么慢一点,哪里用得着她捎一程。

    所以他回绝道:“谢谢,不用了。”

    林伶也不恼,纯粹是闲得没事干,她亦步亦趋跟着他,车速降到二十码,周之学也是心态好,无所谓她跟在后面。

    就这么一人一车走了一路,林伶眼睁睁望着他进了自己家门,惊讶了一瞬后陡然明白,肯定是老爹喊人来的。

    他总喜欢跟青年才俊们畅谈人生理想,风花雪月。

    林伶莫名生出一股志在必得的念头,勾勾嘴角,哼着歌把车开进车库。

    ——

    周之学没有猜错,用餐的过程中,林志达果然提到要挖他去他们投行上班的事。

    这是个机遇,也是个挑战,但是无论是从未来还是现在看,周之学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林志达很健谈,连连称赞他年轻有为,后来之后他本科专业学得是计算机,更是赞不绝口。

    谈话持续了很久,有林志达在的地方,话题永远不会少。

    这一点,林伶随她爹。

    等到九点钟的时候,林伶化好妆,选了一条俏皮又不失端庄的裙子,颇为愉悦的从自己卧室绕到客厅。

    她一回家直接去了东边的阁楼,还没有和林志达打招呼。

    而且她心里憋着气,林志达办聚会竟然不喊她。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清脆地响起,不约而同地吸引了在场宾客的注意。

    林伶一眼看见坐在林志达身边的周之学,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眼神,转而冲着林志达甜美一笑,扑进他怀里,“老爸,想死你了。”

    林志达摸摸她的发尾,颇为惊讶:“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通知我一声。”

    “您大忙人一个,我哪敢打扰你。”

    说着就往周之学的方向看了一眼,眼里满是委屈。

    林志达拉着她坐下,“工作是工作,哪能跟宝贝女儿比。”他指着周之学,给林伶介绍:“这位啊,是爸爸刚发现的人才,a大毕业高材生周之学,说起来,你要是努努力,还能当人家师妹。”

    林伶撇撇嘴,林志达真是对她的学历无比在意。

    “你怎么知道是师妹,不是师姐?”

    林志达被她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问周之学:“你今年多大了?”

    周之学:“二十二。”

    “呦呵,同龄人。”

    林志达又问:“几月几日?”

    周之学:“九月十五。”

    “那还是你大。”林志达跟周之学说:“我这闺女十二月的,月份小。”

    林伶默默听着他们一问一答,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毫无存在感。

    她咳嗽一声,说:“老爸,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安排份工作呗,我也想赚钱。”

    林志达嗤笑一声,“你?你得了吧,别把办公室搞得乌烟瘴气我就求佛拜神喽。”

    “……”

    闲聊间,林志达喊的其他人陆陆续续到来,林伶一个女孩子家家在这里格格不入,跟一帮大老爷们也没什么话题可聊。

    几分钟过去,林伶去了趟卫生间,等她回来的时候,看见栏杆边站了个人。

    栏杆外,正好是别墅区的人工湖,夜晚凉风习习,湖面上波纹阵阵,泛起一圈圈涟漪。

    林伶看清是周之学,迈步朝他走了过去。

    发现他在抽烟。

    “怎么不进去?”

    林伶走近,在他身侧站立,双手撑在栏杆上,假装看风景。

    周之学熄灭了烟,淡淡道:“出来透透气。”

    “哦。”林伶自来熟得很,“我出来背单词。”

    “……”

    林伶解释道:“我爸想让我考你们学校的研究生,师兄,你给我介绍个导师怎么样?”

    周之学转头望她,少女眼神天真,表情却十分狡猾,像个无恶不作的小精灵。

    他必须要承认,在自己的圈子里,从未有过像林伶这样灵动的女生。

    她们多多少少都会被生活的重担压低志气,再强颜欢笑对所有人说没关系。

    至于林伶,似乎根本不会经历这些,她一出生便站在了许多人终点的位置。

    然而。

    林伶娇俏一笑,懒懒道:“你不会以为我故意找你搭讪的吧?想多了,我才没有。”

    她当即打开手机里某个学习英语的app,这个app还是她出国为了和老外对话,特意下的。

    笨拙地打开页面,她开始背四级单词。

    “abandon,abandon,放弃,抛弃……”

    像是急于证明这真的是一场偶遇。

    “……”

    林伶听见一声轻笑,她挠了挠耳朵,心想他既然笑了,那应该可以得寸进尺一点。

    她把屏幕往下划了几下,突然凑近他,指着一个单词问:“这个怎么读?”

    周之学低头望去,一个非常非常简单的单词。

    “旁边有音标。”他说。

    林伶无辜地看着他:“我要是会音标,问你干什么……”

    “……”

    大概是高估了她,但周之学一贯不会打击别人的上进心,他用很纯正的英语念出来:“argue。”

    “什么?”林伶大大的眼睛充满了疑惑,让周之学怀疑他是不是读错了。

    于是他又再念了一遍。

    “你说……”林伶还是很不解,她的小表情很丰富,真挚地看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fuck you?”

    “…………”

    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一瞬间,周之学忍住强烈的念头——千万不能动手。

    她是个女的!

    林伶说完也有点后悔,小手指不安分地绞着,明面上还是楚楚可怜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观察周之学的表情,害怕尺度太大,那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就崩了。

    还没等她看出个所以然,就有人出来喊周之学回去谈事。

    周之学应好,走之前拍拍她的头,就像诸葛亮对阿斗那样。

    一句话没留。

    但那眼神,好像在说:干什么不好,非要学英语,别挣扎了。

    周之学转过身准备回去,走了几步,依稀听见后面有人在打电话。

    他没有故意偷听,实在是那声音太抓耳。

    “跟你说,我完蛋了!”

    “我今天第一次主动跟人搭讪,好像用力过猛了!!!”

    周之学脚步放缓。

    电话那头应该是问了一句“你说了什么?”

    “哦。”林伶瞬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我说,我想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