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夏初,高树蝉鸣,绿荫浓盛。

    李然?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出?了身汗,换过衣裳后,去了书房。

    书房内,宋锋将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倒入花盆当中,花盆里种的是一株茶花,如今已过了花期,连续浇了一个月的药汁,茶花树的叶子倒是越发的精神起来,墨绿的叶子油光发亮,他从暗格里拿出?一瓶丹药递给李然?。

    李然?接过去,揭掉瓶塞,摊开手掌心,倒出?一粒深褐色的丹药,仰头吞下,丹药已经到了腹中。

    宋锋见李然?又换上了那日云萝铺子里做出?的衣裳,忍不住笑?道

    “主子,您这些天一直穿这身衣裳,莫不是真看上那沈三姑娘了?”

    李然?微抬眼?皮,眸光在宋锋身上扫了一眼?“本王看上个女人难道不行吗?”

    宋锋跟了李然?这么多年,李然?身边从未缺过女人,却也没?见他对哪个女人这般上心过,宋锋斟酌了一番,倒是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主子,沈三姑娘的舅舅是安阳侯,她和外面的女人不同,您若是没?打算将她娶过门,还是莫要去招惹比较好?,免得到时?候得罪安阳侯就不好?了”

    安阳侯是天子重臣,向来最会揣度皇帝的心思?,得罪此人对李然?并?无益处。

    换做旁人自然?不敢这么说话,可宋锋是他的心腹,两人从小伴着?长大,关系非同一般,自然?敢开口说这句话并?且李然?也不会认为他忤逆。

    李然?靠在椅子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的敲打了两下,他悠悠说道

    “谁说本王不娶她?”

    宋锋愣了片刻道“既然?这样,王爷为何不上门提亲?”

    李然?嘴唇轻勾“如今提亲,那丫头未必肯嫁给本王”他不是不知道云萝现下嫌弃他。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个声音“王爷,门外有?位姓杜的大夫求见”

    姓杜的大夫,不正是杜仲么?

    李然?吩咐一声,让他将人请进来,门外的侍卫领命去了。

    李然?领着?宋锋一块儿离开书房,在王府的前堂见到杜仲

    杜仲穿着?灰色交领长袍,足上穿着?布鞋,头戴巾帻,一

    副清瘦飘逸之态,杜仲撩起下摆正要行礼,被李然?给扶住双臂,他道“先生怎么过来了”

    杜仲站起身来,眸光在李然?身上微微一顿,他道“王爷体?内的余毒未清,我一直很是担心,特地过来帮王爷看看”

    李然?点头“有?劳先生”

    杜仲道“瞧着?王爷的气色,比先前似乎好?了许多,可是力气恢复了些?”

    李然?微微一笑?“先生真是神人,本王身上的力气的确恢复了许多”

    他身上所中之毒,世间罕见,虽不至于?致命,但却让人不能运气动武,使不出?半点功夫来,去年,他带领关中军北上与鞑靼对战,有?人在军营中行刺,后来行刺之人被他击毙,自己的手却被割了一道小小伤口,剑上的毒顺着?伤口迅速蔓延,众人都认为,是鞑靼派来的人,鞑靼对他恨之入骨,应该涂上致命的毒药才是,所以?下毒之刃,应该并?不想要他的性命,仅仅只是想要他变成一个废人而已。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做。

    “请王爷坐下,我替王爷把脉”

    把完脉之后,杜仲脸上露出?一丝欢喜之色,他眼?底露出?笑?意“恭喜王爷,体?内的毒素越来越少了,不出?十日,王爷便可以?恢复正常”

    李然?眼?底露出?一抹深意,他道“既然?如此,本王想暂停服药,如何?”

    杜仲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王爷,你说什么?”

    李然?重复道“本王想要这个毒继续留在身体?内,时?间长了,可会伤身体??”

    杜仲毕竟当过太子少傅,转瞬便明白楚王这么做的意图,皇帝性子多疑,对楚王本就十分忌惮,另外太子和晋王也不好?对付,楚王回京时?,他曾问?过他为何会中毒,楚王告诉他是被鞑靼细作?所伤,依他之见,此事?还有?些蹊跷,楚王中毒,若是有?心人为之,那些人也一定要看到他一直被毒药控制才能安心。

    杜仲沉吟片刻道“王爷,此毒残存在体?内,虽不会致命,但…”

    见杜仲神色迟疑,宋锋的心悬起来“但是什么,先生你倒是快点说啊”

    杜仲看了看宋锋,又看看李然?,方说道“王爷中的毒乃止阳草,

    这种毒药能让习武之人功力全失,若是没?有?习武之人服用之后,便会影响后嗣”

    杜仲的说的含蓄,意思?李然?明白了,若是毒药长期残留在身体?内,虽然?不至于?不能行房,但是会损害他体?内的精元,以?至于?丧失传宗接代的能力,不得不说给他下毒之人,真是好?计谋。

    李然?抿着?唇,神色微冷道“最多能留多久?”

    杜仲道“最多半年”

    李然?道“那就再等半年”

    杜仲原本想要劝劝他,可见李然?神色坚决,只得放弃,他道

    “我再替王爷配些丹药,王爷每日服用一粒,可控制毒性”

    李然?点头“既然?先生来城里了,就在王府住下,本王找先生也方便些,如何?”

    杜仲对他这个学生倒也坦率,拱手道“来城里本也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办,如此便叨扰王爷了”

    李然?勾唇一笑?“先生何必客气”

    沈家大宅内,沈云萝将这段日子府上发生的事?情都说给沈裕书听,得知妹妹为了争夺铺子,在画舫上和王润木斗智斗勇,拆穿王姨娘给娘下毒的阴谋,又在玄武街上开铺子,内心震撼不已,他这个当兄长的,却什么也没?有?做,好?在妹妹和娘亲都平安无事?,不然?他真要内疚一辈子。

    沈裕书担忧道“娘现在身子可好?了?”

    云萝轻轻笑?道“哥哥便放心吧,我替娘找到一位隐居在京郊的大夫替娘针灸放毒,如今娘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等娘吃完这些药,我便再带她去瞧大夫,应该就没?事?了”

    沈裕书点头,看着?妹妹的眼?神里,充满了怜爱之色,若非他无能,又岂会让妹妹和娘受这么大的苦,他满脸的愧疚

    “妹妹,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和娘”

    说罢,将头低下头,鼻子发涩。

    沈云萝摇摇头道“此事?并?非哥哥的错,是那些为非作?歹的小人陷害我们?,即便哥哥在身边,他们?也照样会下手”

    沈裕书咬咬牙,双手紧紧的攥成拳头“妹妹放心,哥哥将来高中了,一定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沈云萝笑?起来,双眸微弯,她道“我相信哥哥”

    她想起还跪在府外的王雨岚,面色

    微冷道

    “哥哥答应我一件事?”

    沈裕书柔声道“别说一件事?,一百件事?哥哥都答应”

    云萝有?种预感,王雨岚一定会想尽办法进入沈家,到时?候必然?对哥哥下手,她道

    “将来不管在哪里遇上那王家女子,尽量离她远些,莫要与她多说半句话,她若是求你,在你面前示弱,你都不要搭理她,她与我有?仇,想要进入沈家,定然?又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指的王家女子自然?就是指王雨岚,虽然?王雨岚并?没?有?被放进来,但是妹妹这样提醒他,自然?有?她的用意,他道

    “妹妹放心,哥哥记下了”

    兄妹二人正在说话,香枝从外头匆匆进来了,气还没?有?喘匀称,着?急的说道

    “公子,姑娘,那王家姑娘拦着?老爷在外面闹起来,非要进咱们?家来”

    云萝神色镇定道“那老爷可曾答应了?”

    香枝摇摇头“老爷还没?有?答应,这件事?情把二公子和四姑娘都惊动了,两人皆在门口为王家姑娘求情,老爷没?准就要心软答应了”

    云萝的心沉了沉。

    沈裕丰兄妹二人,可真不将她娘放在眼?里,后院大小事?宜都要经过娘的同意,两人不来求娘反而去求爹爹,不就是想要娘和爹爹对着?干吗?

    本来两家因为铺子的事?情,已经结下梁子,若爹爹还有?点理智,便不会真的让王雨岚进来,他若是真的让她进来了,岂不是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裕书冷着?脸道“我去找爹爹说”

    云萝没?有?拦着?他,她和娘去说自然?没?用,倒是哥哥,爹爹向来看重他,或许他说的话爹能听得进去吧

    如今,沈平川和沈裕丰兄妹已从门外进来了,都在前厅,他们?兄妹二人正在沈平川面前苦苦求情,想要求着?沈平川答应

    沈裕书兄妹进去的时?候,听到沈云芙在说

    “爹爹,女儿知道,先前王家的确做了许多对不住咱们?家的事?情,可如今舅舅已经死了,舅母又带着?表哥跑了,娘也去了庄子里,表姐内心一直在为舅舅忏悔,她只是想要恕罪而已,您就答应她吧”

    沈平川本就是容易心软的,沈云芙这样求情,他心

    中已经动摇了。

    两人听罢,尤其是沈裕书,一脸愤怒之色,他大步上前,和云萝一起行了礼,拱手说道

    “爹爹,万万不可让王家姑娘进府”

    沈平川见沈裕书也反对,顿时?又拉回了几分理智,沈裕书见他犹疑不决,便道

    “爹爹,王家这些年不知从沈家卷走了多少银子和店铺,田产,难道给爹爹的教训还不够吗,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王润木如此,他女儿的品性可想而知,爹爹,这样的人可不能让她进咱们?家”

    沈裕丰听罢,当场冷着?脸替王雨岚辩驳道

    “雨岚表妹一个姑娘家,大哥怎能如此说她,她出?生虽然?低,但从小念书,知书达理,孝顺父母,她是个明理的姑娘,若不是,她也不会来我沈家为奴为婢替自己的爹爹赎罪”

    正争执之际,门口的小厮匆匆的跑进来,火急火燎的说道“老爷,不好?了,王姑娘又开始闹了,若是不让她进府,她就死在咱们?家大门口”

    众人皆是一惊,一家子起身奔去大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