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只是过散生日,陈氏并没有?大肆操办,只吩咐厨房里办上一桌云萝喜欢吃的菜,为她简简单单的庆祝一下。

    云萝打起正房的帘子?进?去,屋内敞亮,陈氏坐在左边的罗汉床上,左右两边站着孙嬷嬷和琢玉,云萝进?去,给陈氏请了个安,陈氏含笑扶着女儿起来,眼底满是慈爱之色,她道

    “好孩子?,今日是你的寿辰,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说罢,朝琢玉使了个颜色,琢玉会意,往前走了几步,推开碧纱橱的槅扇,走入里间,在陈氏的妆奁箱子里拿了一个黑漆镂雕描金彩绘盒子?出来,上前递给陈氏。

    陈氏接过去又放入云萝的手中,她笑着道“打开看看”

    云萝将盒子?打开,顿时眼前一亮,里头是一套齐整的红宝石牡丹头面,四?支簪子?,顶簪,挑心,左右掩鬓,花钿,耳环,首饰都是新的,做这样一套头面,至少得花一千两银子,云萝心中涌上一股热流,连带眼眶也湿润了,她道

    “这套头面真好看,女儿喜欢”

    陈氏每年送她的礼物都是极贵重的,往年家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到她要过生辰之时,陈氏便当掉自己的衣裳首饰去买礼物回来给云萝,想起往日那些事情,她便是一阵心酸难受。

    陈氏见女儿说喜欢,顿时高兴得不得了,她道“你喜欢就好”

    母女两说了一会儿话,丫鬟进?来传信“夫人,姑娘,陈公子来了,还有?许家公子也来了”

    陈氏一听,面露喜色,赶紧说道“快请人进来”

    许肃安和陈颂风碰面之后,两人只简单的点头打招呼,并没有?说太多的话,许肃安是晋王的人,而陈颂风这个好端端的贵公子偏只爱做生意钻营生财之道,让许多贵族子弟不耻,许肃安也是其中一个,有?个更重要的原因是,陈颂风也和他一样宠爱着云萝,他非常不喜欢这点。

    丫鬟回转过来后,两人被请到内院,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前走到正房。

    丫鬟打起帘子?,让二人进屋。

    两人上前先拜见陈氏

    “外甥给舅母请安”

    “侄儿给姑母请安”

    两个男子高矮差

    不多,陈颂风穿着青色杭绸过肩云纹通袖长袍,头戴软脚幞头,面若春风和煦,看着亲切近人,许肃安则一身松花色直裰竹纹绣衫,宽幅扁丝嵌玉腰带,头戴赤金冠,面若冠玉,长眉星眼,直鼻薄唇,原本清润如玉般的男子,自从当官了之后,越发?变得干练利落,不动神色,听说最近他从五军都督府调任锦衣卫,成了北镇抚司的指挥使。

    攀扯上了晋王,果然官运亨通。

    想到那刑法残酷,阴暗污秽的诏狱,云萝看他的眼神便有些复杂了。

    陈氏点头,温和笑道“好孩子?,到我这里不需如此拘礼”

    吩咐琢玉和孙嬷嬷道“搬凳子过来给两位郎君坐”

    陈颂风笑了笑,眸光看向坐在陈氏身边的云萝,他将手中的胭脂盒递过去,道

    “小寿星,这个礼物送给你,祝阿萝生辰快乐”

    他送的是一个比寻常胭脂盒要大上三倍的盒子?,上头镶嵌着玛瑙,绿松石蓝宝石,珍珠,云萝一看就喜欢。

    今日陈颂风除了送这个胭脂盒过来之外,另外还让人抬了一个大箱子进?来,也不知装的是什么。

    陈颂风的礼物也每年都没断过,即便他在外头做生意忙的脚不沾地,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亲自或者派人送上礼物过来。

    云萝喜滋滋的接过去,她嫣红的小嘴扬起,仿佛枝头的花瓣忽然盛开一般,她道

    “多谢表哥”

    许肃安站在一旁贪婪的看着她的笑容,内心柔和一片,他也跟着上前,将手里的礼物送上去,眸光落在她妩媚妍丽的脸上,他道

    “这是我送给表妹的,希望表妹永远开心快乐”

    云萝不想接他的东西,可他同陈颂风一同前来,她收了陈颂风的却不收他的,势必要将许肃安得罪了,如今他这身份,沈家可得罪不起。

    她伸手接过去,不过脸上的神色比刚才却要淡了许多,许肃安不介意,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许肃安送的是长匣子装的东西,云萝猜测,这里面是一幅字画。

    沈云芙派人来传了个信,说身子?不舒服便不过来了,沈平川也没来,只说衙门里有?公务,云萝也不在意。

    许肃安因为还有?公务在身,便没有?久留,稍坐一会儿就走了,陈

    颂风今日难得清闲,在陈氏屋内,同她们母女二人说了许多的话,讲的都是这段时间他出海去南洋的一些经历和见闻,陈氏和云萝都听了觉得有?趣,一会儿陈颂风又说道

    “我去南洋给姑母带了些特产回来,都是些吃的用的,都在这大箱子?里头”

    陈氏道“这怎么好,让你如此破费”

    陈颂风笑道“这有?什么要紧的,都是些土特产,没花几个钱,姑母就收下吧”

    几人说说笑笑的,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中午用饭之时,厨房里已经备好了饭菜,过来请几个人去吃饭。

    陈氏叫上陈颂风一起去膳堂内用饭,三个人吃一桌子?饭菜,云萝觉得也挺好,免得沈平川和沈云芙在这里,谁也不自在,厨房里得陈氏的吩咐,特地为云萝煮了一碗长寿面,上头挂了个糖心荷包蛋,吃完饭后,云萝吃了几口面,然后喝了口茶水漱口,心满意足。

    饭后,陈氏回院子里了,云萝陪着陈颂风在抱月院里煮茶。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旁边酿玉在火炉上煮茶,一会儿茶水沸了,酿玉开始泡茶,泡好之后,她替二人斟茶。

    眼前白气氤氲,弥漫着清冽茶香和一股淡淡花香,陈颂风端起白底青花缠枝纹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茶香馥郁,先苦后甘,随后夸赞一声道

    “真是好茶,这应当是用新鲜的菊花露泡十年的普洱茶”

    云萝笑道“表哥不愧是懂茶的人”

    见四?下里没有旁的人,只有一个贴身丫鬟在场,陈颂风放下茶盏后,将一块玉佩从口袋里拿出来,从石桌上朝云萝推过去。

    他的手指拿开之后,露出一整块的椭圆形玉佩,这是一块浮雕龙凤纹羊脂玉,玉质上乘,一看就非凡品。

    云萝愣了片刻,从玉佩上抬起头来,看向陈颂风,不解道“表哥,你这是何意?”

    陈颂风的目光往不远处的鸽子笼看了看,收回来落在云萝身上,他咳了一声道

    “阿萝,那几只鸽子?…我都知道了…”

    鸽子?

    云萝猛地回过头去,目光瞧了一眼不远处的鸽子笼,再转过头来看陈颂风时,眼底已满是震惊之色,对了,上次陈颂风来之时,还问过她鸽子?的事情,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幸好,他一直都没有?点破,云萝松了口气,这么说来陈颂风并没有打算拆穿他,并且他知道李然这么做,还没有反对,说明他是站在李然那一边的。

    云萝不明白,陈颂风为何这样帮李然,只听他说道

    “这块玉佩是他送给你的生辰礼物,托我带过来”

    这块玉一看就是大内之物,价值连城,云萝摇摇头“如此贵重之物,我不能收”

    陈颂风见她态度坚决,不好相劝,只得将玉佩收回去。

    他离开抚远侯府时,日已西斜,他上了马后直接去了楚王府,进?去见到李然,对方正练完一套拳,身上只穿了件中衣,收工后浑身大汗淋漓,将衣裳都湿透了,单薄的料子?贴着肌肤,清晰的印出里头的肌肉线条。

    宋锋递了块巾帕过去给他擦了擦汗,陈颂风看着这一幕,着实?意外,他道

    “这么说来,你体内的毒已经解了?”

    李然眼皮一抬,眸子在他身上扫了一下,他点头“嗯”了一声

    宋锋在一旁补充说道“上次主子?体内毒素反噬,若是再不解毒,毒素扩散全身,后果不堪设想”

    陈颂风一惊“好端端的,怎么会被反噬?”

    宋锋正要开口说,李然忽然发声抢白了他的话“你特地跑一趟就是为了这个?”

    陈颂风见他不愿意说出口,知道此事定然有蹊跷,不过陈颂风猜测,这事情应当与宫里那位没什么关系,否则李然就不可能如此淡定的打拳了。

    他从怀里将玉佩拿出来,摊在掌心里递过去“她不要,要我还给你”

    李然看到他掌心里的玉佩,皱了皱眉“为何不要?”

    陈颂风将她说的原话告诉他,李然脸色沉了沉,将他手中的玉佩拿过去,抿着唇,似乎有?些不悦。

    陈颂风隐约能明白他的心思,想着从前与他相交的楚王,何等潇洒豁达,如今为了一个女子?竟然暗暗生起闷气来,真是罕见的很,可见一旦陷入男女情爱之后,一个人的悲喜就全由不得自己了,陈颂风有些庆幸,他还未遇上心仪的女子,不然也会同李然这般总有失控的时候。

    只一瞬间,李然的神色又恢复正常,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平静的说道

    “本王知道了”

    陈颂风送还玉佩,交差完毕,便打道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