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便入了冬季,天地间一片萧条之色,北风呼啸,天寒地冻,京都的运河里结了一层薄冰,这天一冷,自然得多穿几件厚实?的衣裳才行?,街上?其他行?当的铺子里生意倒有些清冷,倒是云萝的成衣铺子,就这变天的几日,却火爆起来,铺子里新款的袄子群,披风,斗篷卖的很是不错。

    如今铺子里多了好几个伙计,又有两个她信得?过的掌柜的,云萝去成衣铺的时间便少了些。

    自从上?回卖了自己的别院给她后,云萝有些时日没见到李然了,腊八节这日,云萝同陈氏一同喝了腊八粥后,回到院子里,二门外的一个婆子过来报信,说门口有人找她要鸽子,云萝听到鸽子之时,愣了片刻,那婆子继续说道

    “此人说,这鸽子此前是托她养的,如今费了姑娘多日,还请姑娘还给他”

    云萝心里清清楚楚这鸽子的来历,当下便不动声色的说道

    “好我知道了,你让那人先回去,午后我便派人将鸽子送过去。

    婆子得?了她的话,回转过去传话。

    趁着鸽子喂食之际,云萝着人将鸽子都关起来,送了两只给林惜羽之后,她院子里还剩下三只,昔日,她为了与别的过来觅食的鸽子分开,在鸽子腿上绑了一根红绳,因此李然收到鸽子时,见鸽子细小的红腿上绑着一根红绳。

    李然离京之事,进展的非常顺利,正逢北边鞑子作乱,一入冬后,鞑子草原上?没了粮草,马匹没有食物,便会南下打秋风,扰乱舜国边境,这次的动静还不小,鞑靼得知楚王如今远在京都,领着五万大军杀入舜国,三日的功夫便攻下了舜国的四个州县,守城的大将十?万火急的将奏折送回京都,乞求支援。

    皇帝原本身子就不大好,收到急报后,差点晕厥过去了,连夜将太子,晋王,以及内阁大臣都召入宫中,商议这次该派谁去抵抗鞑靼。

    鞑靼惧怕李然,这次派李然去支援自然是最好的,皇帝却担心,放走李然之后,等?于放虎归山,难下定夺,并且太子与晋王也极力反对,几位内阁大臣英国公,郑国公,赵国公却极力举荐让楚王去抗敌。

    皇帝对几个内

    阁大臣的一致的口吻感到奇怪,这几个人虽同为内阁,却政见相左,平日里哪会不是争得?面红耳赤的,今日却都推荐李然,实?在是蹊跷。

    可他哪里知道,这几个官员都有要命的把柄握在李然的手中,若是他们出言反对或者阻止,这些把柄就会暴露在皇帝面前,这些人身居高位,如履薄冰,稍不慎就会被抄家灭族,对于他们来说,谁当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底能否保住自己家族的利益。

    在众人的激烈争论一夜后,皇帝终于下了决心,派李然前去支援。

    李然回京都时,只带了五千精兵,皇帝允他先回陕西调兵,然后领军直奔战场。

    眼看李然出发之日就要到了,临走前的一夜,他抓了只鸽子,将书信缠在鸽子腿上送出去。

    夜里,云萝正在灯下看账本,听到窗外有翅膀扑棱的声音,她让酿玉支开窗棂看一看,酿玉依言而行?,刚推开一扇窗,便有股冷风灌进来,将屋内的灯火吹得一阵摇晃,酿玉打了个哆嗦,果然见窗上?趴着只鸽子,她伸手将鸽子抓住,一手攀住窗紧紧关起来。

    鸽子腿上缠着红绳,是李然从她这里拿走的那些。

    云萝接过她手里的纸条,看了一眼

    李然告诉她,明日他便要离京了,想要同她见最后一面,约她在别院相会。

    云萝匆匆看完之后,纤指握紧纸条,将纸条揉成了一团皱

    她轻轻的抚了抚太阳穴,眉心微蹙,酿玉每回见她出现这幅神色时,皆是与李然有关的,酿玉关心她的终生大事,觉得?云萝似乎不怎么喜欢他,便道

    “姑娘,若是那楚王再有无?礼的要求,不理?他便是”

    云萝了解李然,他并不是个坏人,说他风流,可他身边也没有几个女人,唯独一个谢玉卿,还是一种相互利用的关系,他这样不正经的模样,大半的原因,是出于无?奈要伪装自己。

    不过他到底有没有其他女人,她并不清楚,她记得?上?辈子李然在她死之前都未曾成亲,那些皇帝赐婚的女子,都无缘无?故的死了,至于后来,他可曾有王妃,她就不得?而知了。

    云萝思虑片刻后,眼底恢复一片淡定,示意酿玉揭开灯罩,纤细玉指

    将纸条捋了捋,点了火烧成灰烬。

    她不能去。

    既然他走了,那便斩断两人的牵绊吧。

    两人之间本就隔着鸿沟深渊,不必自找烦恼,她自会找个同她差不多家世嫁了。

    云萝这样一想,便放弃了去见李然的念头。

    李然走的那日,身边还跟了两个朝廷派给他的副将,与其说是副将,不如说是皇帝派到他身边来盯着他的。

    这其中一人,便是北镇抚司指挥使许肃安。

    得?知皇帝要派李然出征后,许肃安主动请缨上战场,皇帝一开始不答应,思虑半响之后,终于点了头。

    李然出征那日,皇帝为他举行了盛大的遣将礼,他身穿武弁服,御元阳殿,李然为大元帅,入殿叩拜,授节、钺,仪式完毕后,李然骑马出城门勒令所有的将士,建旗帜,鸣金鼓,正行列,百官出城相送。

    李然喝完出征酒,跨上马背,准备出征,临行之前,他牵住马缰绳,回头望了一眼,眼神越过身后的众位将士,落在不远处的城门口,他明知她不会来,还是忍不住想要回头看看。

    许肃安作为副将,骑马跟在李然的身后,见李然回头盯了许久,冷冽的目光里透着复杂的情绪,他忍不住掀了下嘴唇道

    “元帅,别看了,她不会来的”

    李然对于强行?要跟过来的许肃安,并没有多少好感,何?况对方还是皇帝和晋王的走狗,他的目光收回,在许肃安身上稍停片刻,冷笑着道

    “许副将头一天就嘲笑自己的主帅,看来是不懂军中的规矩,待大军到达营地,自行去领三十?军棍”

    许肃安鼻子冷哼了一声“是”

    战鼓声雷雷,号角声响彻天地,李然抬手一挥,大军出发。

    大军出发后,一直停在城门口的一辆普通的马车终于有了动静,里头传出女子轻软平静的嗓音,她道“回城吧”

    马车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辘辘之声,直到回到沈家云萝的院子里,酿玉这才发问

    “姑娘既然去送楚王,为何却又不让他看到自己”

    云萝沉默片刻,眼睛里露出一丝讥讽似得淡笑,她道

    “不如不见”

    李然走后没多久,一直待在书院念书的沈裕书也回来了,云萝见到兄长很开心,沈裕书跟

    陈氏母女讲了这段日子在书院的经历,陈氏听了很是欣慰,云萝在一旁也笑眯眯的,兄长的成绩在书院里是拔尖的,每回写的文章都是排名前三,书院的先生对他更是赞许不已,十?分看好他。

    同陈氏母女说了会话之后,陈氏便道

    “你爹爹这会想必也从衙门里回来了,你快去给爹爹请安吧”

    沈裕书点头,辞别娘亲,去了沈平川的书房。

    爆竹声中辞旧岁,今年沈家的除夕过得?别有滋味。

    陈氏身边有儿有女,很是开心,沈平川则不同,这一年沈家发生了很多事情,王氏走了,儿子也没有了,云萝兄妹也不同他亲近,只有沈云芙一个女儿能给他一些安慰,对他来说,心中难免有些凄凉。

    除夕夜里,一家子一起在正房守岁,两个长辈坐在主位上?,三个孩子坐在左边的椅子上?,府上?的下人都一排排站在屋内,每个人上?前说句吉利的话,陈氏便给出一个红封,等?丫鬟们都走完了,便轮到府上?的哥儿姐儿了,云萝兄妹三人一起上前给爹娘拜年,陈氏没人给了一个红封,每个红封里都是一样的银票,然后,沈平川又给了一个,相对陈氏那个有些厚实?的红封,沈平川的却单薄了许多。

    按照舜国的习俗,守岁是一家人一起,但一直以来,陈氏便不想孩子跟着守夜,等?领了红封之后,五个人围在桌旁吃了些茶水点心,陈氏见云萝打了哈欠,便要她们姐妹二人去院子里早些歇息。

    云萝也不想硬撑着,点点头,跟爹娘告别后,便回到院子里去了。

    年初一时,云萝早早的起床,去给爹娘拜年,年初二,云萝与兄长随着陈氏一起回安阳侯府。

    安阳侯夫妇对外甥女本就疼爱,早早的就给她被下了新年礼物,安阳侯送了一副前朝刘秾的字画,舅母则送了一对嵌红宝石的赤金镯子,陈颂风也特地为她准备了礼物,是一串缀着金佛帝王绿的翡翠项链,以及赤金嵌红玛瑙如意簪子

    云萝拿着翡翠项链在手里,笑着道

    “这项链可不是表哥一贯的眼光”

    说完便将翡翠链子递给他,是要还给他的意思。

    陈颂风笑着摇头,不肯接道“这帝王绿翡翠链子可不是我送的,是你大表哥送的”

    他可一直惦记京都的小表妹,这不人还没回来,礼物就先到了,只可惜,小表妹已经被别人捷足先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