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只记得昏迷之前,脖子上?挨了一记痛后,便失去了知觉,在晕厥的那?一刻时,她便意识到,自己已经掉入了李湛的陷阱,原以为自己会被糟蹋,可她醒来之时,却发现自己衣衫完整的躺在床榻上?,屋内照着一盏灯,灯光底下?,一个男人坐在桌子旁边,正在独自饮酒。

    云萝涣散的神识再次聚拢,整个人都清醒过?来,她定睛一看?,灯光底下?,男人的轮廓十分清晰,浓眉大眼,五官轮廓硬朗,整个人看?起来虎虎生威,英气勃发。

    云萝愣了片刻,茫然的喊了句“大表哥”

    那?人抬起一双虎目看?过?来,目光落在云萝脸上?的时候,变得明亮温柔起来,他扬起嘴唇,露出一口?白牙

    “阿萝,亏你一眼就能认出我?”

    说罢,起身朝这边走?过?来,云萝从床榻上?起身,趿着软缎鞋子站起来,娇媚的桃花眼好奇的瞧着男人

    “我?与两位表哥从小一块儿长大,怎么会不记得”

    心里却在想,生长成表哥这样,便是?让人不记得都难。

    “适才?是?表哥救了我??”

    明明自己落入李湛的手里,醒来却看?到陈颂延,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云萝心底一阵庆幸,亏得陈颂延回来的那?么巧,否则她便落入李湛的手里万劫不复了。

    掐指一算,陈颂延足足有两年不曾见到云萝了,没想到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这让他心里欣喜万分,这次回京都,虽是?被他娘催促回来的,可真正打动他的只有一件,便是?云萝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云萝生的这般好看?,怕是?阖京都的年轻男子都心慕于?他,陈颂延明知自己生的体壮,不似那?些贵公?子俊秀潇洒,可自小身边便没有其他女子敢靠近,唯独她小小一团的时候,便扯着他的衣角撒娇,要骑在他的肩膀上?去摘树上?的桃子,她那?时的软萌可爱,他至今都忘不了。

    陈颂延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带着亮光看?向?她,并将自己入城后,看?到的李湛扛着她的那?一幕,然后到自己怎么将她夺回,并将李湛揍了一顿的事情尽数告诉云萝,云萝听他说把李湛打得

    很惨,

    顿时吸了一口?凉气,陈颂延见她眼睫颤了颤,便笑道

    “你莫要担心,量他也不敢将我?怎么样”

    云萝将他说的这样有底气,也就不担心什么了,别看?陈颂延长得五大三粗的,可他是?个极睿智之人,胸有韬略,既然他敢打人,那?自然就想好了退路,云萝也不再多问。

    这条街离主道远,格外的安静,外头传来三声更鼓,云萝见已夜深了,目光落在陈松延的脸上?,还未说话,陈颂延便先开了口?

    “我?送你回去,一会到府上?的时候,就说我?恰巧遇见你,在茶馆里吃了几盏茶,看?了一场戏”

    虽生的粗壮,可到底是?个细心的男子,云萝心里生出几分暖和之意,经历过?两辈子,她心里明白陈颂延的心思,她这大表哥一直对她存着那?么几分意思,上?辈子她一门心思都在许肃安身上?,终是?辜负了他,上?辈子陈家?被抄家?,他被革职流放,死?在奴儿干都司的大牧场里,死?前还未娶妻。

    反正她这辈子也要嫁人,若是?嫁大表哥这种宽厚体贴之人,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云萝心底这么想,冲着陈颂延莞尔一笑,灯光底下?,少女素净柔白的脸上?透着细腻的光芒,那?双桃花眼妩媚湿润,能酥软到骨子里去。

    她道“这样也好,那?便劳烦大表哥”

    陈颂延骑着马连夜回城,在外头吹了一整天的夜风,酒楼的客房里虽放着炭盆,也仅仅让他的身体感到暖意,而云萝这一句话,却有一股子热流直冲他的心脏,他的心尖都热了。

    他的欣喜之色不加掩饰的展露在脸上?,点头道“好”

    云萝在临近子时回到了沈家?,沈裕书?在街上?寻了大半天,都未寻到个人,只得匆匆回沈家?告诉爹娘,陈氏急的,差点就要去告官找人了,谁知云萝自个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个高高壮壮的锦衣大汉。

    陈氏一眼认出是?自己的侄儿,可意外之色却是?难掩,与他寒暄了几句,本还要多问些话,陈颂延却要告辞了,陈氏只得作罢,让儿子将侄儿送出沈家?。

    待人一走?,陈氏便将女儿叫到房里问话,云萝将适才?陈颂延说的那?些

    又重复了一遍,陈氏得知玄武大街上?着火了之后,一夜都是?心惊胆战的,如今女儿说了一堆话,她的这颗心总算是?安回肚子里去了。

    让丫鬟送云萝回屋里睡觉,云萝的脖子被李湛敲了一记,她乌发垂落,看?不出来,可她皮肤娇嫩,稍微一点磕磕碰碰就会红肿发青,这份疼生生忍了许久,直到屋里的时候,才?让酿玉将她的头发撩起来,瞧瞧看?是?不是?红肿了。

    酿玉瞧了眼她的脖颈,顿时吓得手抖了抖,一块小儿巴掌大的青紫印在雪白的肌肤上?,周遭还泛着紫色,酿玉瞧着伤心,哪个天杀的,尽然敢这样待她家?姑娘。

    香檀心疼的眼眶都红了,忍着眼泪去拿了金疮药来,回来的时候,再看?一眼云萝脖子上?的淤青,咬着牙,眼泪簌簌的往下?掉,云萝听到抽泣声,回头瞧了一眼,见香檀哭丧着脸,她挑了挑眉

    “哭声么,我?没事”

    香檀吸了吸鼻子,带着抽泣声道“姑娘到底遇上?什么了,竟遭了这么大的罪,奴婢看?着着实?心疼的紧”

    云萝目光转了转,眼瞳幽光忽闪

    “此事莫要在夫人面?前说起,若是?我?知道你们谁到夫人面?前嚼舌根的,我?可饶不了你们”

    香檀和香枝齐齐将目光看?向?酿玉,酿玉闻言,只得轻轻叹了口?气,她抿着唇道“姑娘既这说,奴婢们自然不敢多嘴”

    说完便垂下?头去,咬着唇。

    几个丫鬟心里都向?着她,替她着想,她明白这份心意,只是?她不想要陈氏跟着担惊受怕。

    上?完药之后,云萝便沉沉的睡下?了,却做了个噩梦,依然是?那?巨大的鳌山灯棚,火光一下?子冲天而起,她随着人群一起奔走?逃散,最后被一直大掌牢牢的抓住,那?个人拖着她往前走?,压着她在小巷子里想要凌辱,他撕扯着她身上?的衣物,眼看?就要得逞,忽然间男人的躯体直直的倒在地上?,她惊魂未定的抬起头来,眼前却露出一张俊美不凡的脸,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睨着她默默不语。

    男人伸出一只手将云萝搂在怀里,大掌握住她细细的一把纤腰,眸光摄人,低头猛地的吻住她红湿湿的唇瓣,含在

    嘴里,突地咬下?去。

    云萝在疼痛中惊醒过?来,睁开眼睛时,眼前是?虚无的黑暗,一丝光也没有,云萝没有让丫鬟守夜的习惯,屋内无人,不知怎地,她心底生出一股浓郁的哀伤和痛苦,她静静的坐着,在黑暗里一言不发,眼睛怔怔的看?着前方,连周围的夜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脑海里那?些挥之不去的痛苦记忆纷至沓来,她的双手不觉紧紧的抓住盖在身上?的绸被,李湛…他终究还是?缠上?来了。

    …一个陆怀芳尚且还好对付,可李湛是?晋王,他要对付一个落败的沈家?,易如反掌,若是?他敢强逼,那?她便死?在他眼前。

    在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后,云萝平静下?来,她侧身躺着,一手搁在枕侧,黑暗中触碰到一个冰凉之物,嫩笋似的手指在那?物件上?摩挲着,描绘着上?头的图案,她想起来了,这是?她过?生辰那?日,李然送给她的玉佩。

    她手指一抓,将玉佩握在手心里,玉佩触手生温,她的手指沿着玉佩上?的纹路细细的描绘,倏地又想起刚才?的梦来了,在梦里,李然将她抱住,低头就咬她,果?然这个男人是?个记仇的,连在梦里也要咬她一口?。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营帐中,召集麾下?大将正在商议军务的李然,忽然一连打了两个喷嚏,他虚虚的掩了下?嘴唇,那?些将士们齐齐侧目,如今李然带领他们从鞑靼手中夺回了三个州县,军中士气大振,李然用兵如神,算无遗策,真不愧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他杀伐果?决,治军严明,军中上?下?,除了那?个副将许肃安之外,没哪个是?不怕他的,如今便是?他打个喷嚏,也让人跟着眼皮一跳

    “将军,可是?身体不适”

    宋锋关切的问道

    李然摇摇头道“本将无事,继续吧”

    “这次去锁云山探查敌情,哪位愿意前往?”

    如今鞑靼节节败退,已经被逼到了锁云山后,这锁云山地势险峻,山高谷深,易守难攻,可以说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如今鞑靼在锁云山的阴面?驻地扎营,可以说是?有恃无恐,不担心舜国的大军会攻进去,两军就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李然的意思就是?攻入锁云山杀鞑靼一个措手不及,这得到了许多将士们的认可,可又不能贸然的杀进去,得先派一队先锋前去查看?,了解地势和敌情,这样一来,打仗的胜算才?能更高。

    他的话音落下?后,一个人站出来,主动请缨

    “将军,末将愿意前去查探敌情”

    这站出来的,并不是?旁人,而是?如今朝中最炙手可热的准驸马许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