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躺着的男人,对方也正用一双冷冽的眸子在与他对视,李然慢悠悠的扬起唇,冷笑着吐话“不自量力”

    说罢,转过身,在将士们的吆喝声中,大步走回座位上?去。

    将士们吃饱喝足后,各自都散去回营帐中歇息,小部分留下来值岗。

    许肃安抬手揩了下嘴角流出的鲜血,依然是身姿笔挺,步履从容,直到入了营帐中,方才捂着被李然打赏的左臂,疼的“嘶”了一声,缓缓的走到营帐中的床榻上坐下。

    等他脱掉身上的衣裳,赤着上?身自己找了木板,将小臂固定好,上?了药用纱布缠好,等他重新穿好衣裳,浑身都出了一层汗,适才李然与他交手之时,手掌对着他的手臂打了一掌,明眼人看着他似乎没用什么力气,可实际上?他暗中运气,震断了他的小臂,这若是没有三个月,断然是好不了,皇帝命他在取胜之后,让他暗中刺杀李然,如?今他这个样子,也是没什么机会了。

    晋王纵火烧了鳌山灯棚,造成京都死伤无数的事情,震惊朝野,引来百姓们无数的唾骂声。

    皇帝为了平息民怨,下了一封罪己诏,痛斥自己教子无妨,亲自对天下人谢罪,愿意为儿子承担罪责,这个罪己诏下了之后,在朝野上下再次引起轩然大波,于是朝中臣子们开始劝谏皇帝,苦劝无果,最终皇帝当着群臣的面,剪掉自己的一缕头发,天子以割发代替砍头,堵住了天下悠悠众口。

    可这哪里真正能平息老百姓心中的怨恨,皇帝又从国库里拿了两万两银子出来,分发给那些在元宵灯节被烧毁家宅的老百姓们,并且这笔银子还是太子亲自送到各家去的。

    尽管如?此,李湛也不能在京都待了,在离开京都之前,他一直都被拘禁在王府,不仅他不能出去,便是连王府的女眷也出不去。

    曹月瑜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知道晋王是为了一个女人闯下这么大的祸事,她本就大小姐脾气,骄横善妒,在王府内,尚且和其他女人争风吃醋,得知晋王竟然是为了外头一个女人而犯下的错,顿时气的跳脚,她也不知收敛,当即跑去李湛的书房闹事

    。

    “王爷,那个女人到底是谁,王爷竟然为了她,把?自己弄成这样”

    晋王被拘禁后,本就心情郁闷,曹月瑜还这么大的脾气来质问他,李湛心里的那股子无名的怒火猛地窜上?来,他将手中的茶盏往地上一摔,“碰”的一声,茶盏化成无数的碎片,脸色阴沉,眼神冰冷可怖

    他“外人都在指责本王,父皇母妃骂本王没出息,便是连你也指责本王,本王便是为了个女人又能如何,你管得着吗,如?今本王被逐,你若是不乐意跟着本王走,便回你娘家去吧”

    李然的王府后院虽然一直有这么多的女子,可晋王向来对她宠爱,尤为喜欢她的一把?细腰,来她屋子里的次数也是最多的,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如?今为了一个女人,却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曹月瑜真真是伤心,鼻子一酸,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她拿起帕子拭泪,呜咽道

    “王爷,妾也是为了…”

    李湛看到她这幅模样,更加心烦,拧着眉头瞪了她一眼,怒吼道

    “给本王滚出去”

    曹月瑜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疯狂的往外涌出来,没想到她在李湛的心中的地位如?此不堪,被气的转身就跑出去了。

    曹月瑜走后,李湛独自坐在房内,他屈肘撑着脑袋,咬着牙,因过于用力的缘故,下颌紧绷,额头上青筋凸起,他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动静闹出这么大,可最终自己连个女人都没有搞定,他李湛活到这么大的岁数,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在女人身上?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他不知为何明明被太子瞒下的事情,又被大理寺给捅出来了,即便他不聪明,也想到,这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他又想起了云萝,那个嫩生生娇媚媚的女人,她的身躯那般柔软,身上淡淡的香味是如此迷人,他真后悔那夜里没在马车内动手,也不至于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湛不知为何,他对云萝仿佛被人施了咒一般,那夜里,他站在城楼上?见她摘下面具,脸映着鳌山灯棚的煌煌灯火,他只觉得那一刻,万家灯火都不及她的颜色耀眼。

    他李湛这辈子,向来想要什么,别人就会把?东西拱手送到自己面前,从来没有得

    不到的东西,云萝是第一个让他栽了跟头的女人,这辈子,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把?她弄到手。

    即使他要去川蜀,他也会想办法让她变成自己的。

    晋王带着这种疯狂的念头,在七日后离开京都,与他同行?的还有王府女眷。

    晋王一走,云萝顿时松了口气。

    晋王走后,陈颂延也很启程去大平城了,连亲事也没有定下,他执意要走,方氏也留不住他,他离开那日,正是寒食节,春风骀荡,春雨细细,云萝坐在马车内,给陈颂延挥手告别,陈颂延朝她遥遥的点了下头,然后夹了下马肚子,“驾”了一声,打马扬长而去。

    云萝照旧忙活着铺子里的生意,如?今两间成衣铺子皆是京都最受贵妇们青睐的,往来宾客如云,云萝的收入也越来越多,陈颂风去南洋的商船,贩卖的大部分是舜国的丝绸和成衣,云萝铺子里的衣裳颜色好看,款式又新潮,陈颂风想要将这些衣裳卖到南洋去,这个提议得到了云萝的认可,于是两人又各投了些银子,建了一个作坊,专门制作成衣,当然,这个作坊主要是陈颂风在经营,而云萝只负责提供图稿,赚的银子与陈颂风三七分账,她自然乐意,这可是不用自己花心思,坐在家里头赚钱的好事。

    四月春暮,郑国公陆家的小公子娶妻,过了没几天,沈云芙早就定下妾,没有隆重的迎亲仪式,黄昏的时候被一顶青布小轿从沈家抬走,入了郑国公府的大门。

    许肃安的手伤好了,与鞑靼的战事也终于停下来了,李然也不知使了什么计策,让鞑靼开始内斗,内忧外患交接,鞑靼无心再战,迅速撤兵,退出舜国,战败后,他被迫给舜国提供赔偿,白银牛马加起来,足足可以掏空鞑靼大半个国库。

    李然领着大军从北地凯旋,原从陕西调来的大军照旧返回原地,李然则领着三千轻骑往京都赶。

    他是在五月回京的,那日京都的百姓们夹道欢迎,那街上?的女子们抛荷包的不知有多少,楚王不知有多么的风光。

    他入城之后,入宫先见了太皇太后,随后才去元阳殿见皇帝。

    这一次见到皇帝,与以往的每一次皆不同,自从晋王离开京都后,皇帝的身

    子便不如?从前好了。

    李然给皇帝行?了礼,皇帝当着群臣的面,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赞赏话,李然抬起头来看他,见皇帝盖着金丝冠,身穿龙袍,冠下两鬓透着微微霜色,双颊微微凹陷,颧骨凸起,龙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李然觉得诧异,不知皇帝为何会变成这样的。

    他是个看惯了生死之人,在战场上看见尸横遍野都面不改色,此时内心有些起伏,可脸上依然波澜不惊,皇帝掩住嘴,轻轻的咳了一声,李然不动声色的继续说着这次与鞑靼对战的情况,皇帝听完后,点了点头,缓声道

    “王弟,你辛苦了,这次你将鞑靼驱逐出去,为大舜国立下大功,你要什么赏赐尽管跟朕说”

    李然朝上?拱了拱手道“陛下,这次立功的并非仅是臣弟,还有无数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将士们,请皇上?赏赐他们,尤其是那些在战场上阵亡的兄弟们,请皇上?派人抚恤他们的家属”

    这样一来,李然在将士们的心中地位就更加不一样了,皇帝听了这个话,心里恨得不行?了,这是他花银子给李然买名声,面上却不显露半分,嘴角蕴着一丝笑

    “这是替大舜的将士们着想,朕准了”

    李然风尘仆仆的从皇宫出来,回到王府。

    卸下盔甲,洗了个澡,换上燕居的常服,吃了碗热饭,开始问起这段时日里,云萝那边的状况。

    在路上?行?了半个月,一直没有云萝的消息,李然总觉得心里头少了点什么,吃饭的时候,边听着宋锋说起云萝的事情。

    听宋锋说,沈家这段日子,在张罗着给云萝说亲,俊美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将手中的银箸啪的一下放在桌上?,眉锋隆起,抿着唇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那个陈颂延呢”

    宋锋道“主子,沈姑娘拒绝了他,如?今此人已经回到努尔干了”

    李然“哼”了一声道“还算他识相”

    他这段日子在战场上,心里总想着能快点见到她,没想到她却是全然不将自己放在心上?,还张罗着想要成亲,李然暗暗磨着牙,斜眼瞧了宋锋

    “如?今都有哪家去沈家说亲”

    宋锋想了下不久前,他们的暗线送来的两个人的名字,他斟酌片刻道

    “安

    定侯家的嫡次子宋烨,长平伯江祁”

    上?次回到京都后,李然便将京都各个家族都熟悉了一番,那江祁只是个丧了妻的鳏夫,居然也有脸上门来求亲,至于安定侯的嫡次子,纯粹是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这些男人哪里比得上?他。

    李然觉得没胃口再吃了,索性让丫鬟将一桌子的饭菜都撤下去,他道

    “可知道沈家比较中意谁?”

    宋锋抱着双臂思索片刻道“听说,沈姑娘比较中意江祁”

    李然听罢,两道浓眉陡然竖起,腾的一下,从凳子上?起身,迈开步子就往外走,宋锋见他已经走到了庭院中,赶紧追上去

    “王爷,这是要去哪里?”

    他听到李然咬牙的声音“自然是去沈家”

    李然说是去沈家,实际上?是去沈家的铺子里,可他扑了个空,再要改道去沈家时,却被宋锋给劝住了。

    宋锋在大街上?拦住李然,难得见自家主子这般着急,他憋着笑却不敢笑,嘴角抽搐着道

    “主子,我王府与沈家素来没有什么往来,你这样贸然前往,可不合适,不如?先请个媒婆,让她上?门说亲,这样岂非更好”

    李然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听了宋锋的劝,打道回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