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明瑶依然是低眉顺眼的样子,若不是她引来的万剑还高悬空中,她这样一袭白衣,只怕谁都觉得是一派人畜无害的样子:“这两者区别很大吗?”

    她自觉足够收敛气势,却不知自己的样子在轩辕安澜眼中却是另一幅风景。

    美人纤足微露,姿态曼妙,腰肢随着她这样行礼的动作显得不堪一折,而她这样低着头,更是露出了纤长的颈,黑发柔顺地垂下去,雪肤白衣与黑发对比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原来刚才杀气毕露的女人安分下来的时候,居然还有这样一番风情。

    轩辕安澜心底暗自讶异。从小就有人往他这里塞女人,他嫌脏懒得碰,又或者嫌这嫌那,但不管怎么说,什么类型的女人,包括他父皇后宫的环肥燕瘦莺莺燕燕,他都见得足够多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一个人可以同时肆意洒然,又柔若春水。

    轩辕安澜刚才只是想来逗一逗虞明瑶的心思稍微收起来了一些,他正容道:“若我偏要你和离呢?”

    虞明瑶有点诧异。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寡妇与和离的区别当然非常之大,倘若她亲自动手去杀司马万逸,那么这种寡妇更是宛如天煞孤星,哪怕她是女道君,甚至女仙君,也会一辈子背负这个声名。

    更何况,其实原主虽然恨极了司马万逸,但却绝对不愿意杀了他。这其实才是虞明瑶最终放过司马万逸的真正原因。

    她虽然穿了过来,并且决定将要顶着这个身份过这一生,就要接受所有原主的因果。

    “王爷若是执意如此浪费一张圣旨……”虞明瑶抬头,眸中神色潋滟:“又有谁能拦得住呢?”

    轩辕安澜注视着虞明瑶的眸子,在心里又给虞明瑶多了几个修饰词。

    进退有度,能屈能伸。

    她到底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样子?

    虞明瑶不知道轩辕安澜这会儿心里都在想些什么,既然他执意要插手这件事情,她只能恭喜司马万逸捡回一条命了。

    ……也算不得是恭喜,毕竟有的时候,活着要比死难多了。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带着这么多剑走实在是有点中二了,于是干脆挥了挥手。

    除了她的十步之外,其他所有的剑都簌簌而下,如落雨般坠下,在司马万逸惊愕的眼神中,插满了整个司马城的城头!

    城墙是石铸的,但剑身带着虞明瑶的剑意,万剑直直坠入石块中时,竟然如切豆腐一般,好一些的剑没入了大半剑身,最差的也入石三分。

    “司马万逸,你我缘分已尽,比是冤家,两心不同,难归一意。便就此别过,各归本道吧。”虞明瑶不甚在意地说道。

    司马万逸神色惨白,他本不信轩辕安澜会真的将无字圣旨用在这种荒谬的地方,但是他此时此刻看到轩辕安澜竟然真的展开了圣旨,并指为笔,用念力将虞明瑶的话写了上去!

    大势已定,他心如死灰,深吸了一口气:“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宫之主。”

    这是和离书的制式,司马万逸只觉得这段话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制式想想虞明瑶以后要重梳蝉鬓,美扫娥眉的样子,却并不为他,心脏处就传来了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难以说完最后八个字。

    和离书的最后八个字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司马万逸动了动唇,准备将这最后的几个字补完,就听到虞明瑶接过了话头。

    “我们一别两宽,我自欢喜,你就不必了。江湖两茫茫,愿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来。”

    轩辕安澜差点笑出声。

    虞明瑶说完以后,也不理会两个人的反应,踩着十步就洒然而去了。

    轩辕安澜将圣旨写完,随意扔在了司马万逸身上,也大笑着追着虞明瑶的背影而去。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司马万逸愣愣地跪在原地,颤抖着拿起了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再缓缓地转向虞明瑶消失的方向,目之所及,却再也见不到那抹身影了。

    她说得没错。

    一别两宽,她自欢喜,他……就不必了。

    他确实不必了。

    他突然想起了虞明瑶之前在长街之上问他的那句话。

    ——“你后悔吗?”

    ——“你的心里,有一丝一毫的悔意吗?”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不杀你,是因为你不配。”

    ——“只有你,虚伪到让我恶心。”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了她的意思。

    第52章 城主问您肯认错了吗(10)

    这片仙侠界被称为昼永, 从原著的角度来说,谁也不知道这一片天地的边界在哪里,因为至今都没有人成就真仙,飞升一词对大家来说, 也不过是无数典籍上记载的近似于修道者之浪漫和夙愿之类的缥缈之言罢了。

    原著钟情于情情爱爱, 对修道这件事着墨很少,虞明瑶一路坐在十步上, 按照原主的记忆向着西南的方向而去。

    虞氏旧址就在这个方向, 虞氏没落后, 家里老一辈的人多, 不愿离开虞氏旧址太远,便在山脚下的一块荒地上潦潦搭了些房子。

    他们平时虽然没有做过这些事情,甚至不少人修炼的根基都被毁了, 但虞氏家风很正,大多数人虽然从小锦衣玉食,但到底没有好吃懒做。纵使落到了如此境地, 心中愤愤,却也知道活在当下,从来没有碰过锄头、瓦片的手第一次触碰到了这些凡物,不多时, 日子倒也还算是过得下去。

    这些都是虞氏的家主, 也就是虞明瑶的父亲写信告诉原主的。

    家书报喜不报忧,这个道理谁都懂。日子过得下去,换句话说也许就是勉强饱腹。患难之时, 真交另当别论,落井下石的人……那肯定是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