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嬷嬷身边那丫鬟倒是个伶俐的,见主子出来,忙迎上来扶了赖嬷嬷。主仆两个往西角门方向去了。

    赖嬷嬷膝下还在发软,暗自心惊道:都已经过了这么些年的旧事,林家那边是怎么发现了?

    说来,这事儿都过了小二十年了。当年长房的贾瑚落了水,明明已经杖杀了好几个奴才,张家依旧不依不饶。后来,荣国府还是将当时的大总管赖昌交给了张家处置。赖昌是赖嬷嬷的丈夫,且贾瑚落水的事,赖家还真不是主谋,不过是赖昌惫怠了些,事先疏于防范;事中不想卷入豪门恩怨,彻查的时候有些敷衍;事后,赖昌则被主子推出去给张家泄愤了。

    当年的荣国公固然是位高权重,太子太傅张家也不容小觑,还夹杂着王家的体面,贾瑚的事自然是以奴才顶缸了事。但是,向来是赖家人拿别人顶了缸,自己在主子面前邀功得好处;这一回轮到赖昌顶缸了,赖嬷嬷就意难平了。

    为了补偿赖家,老太太许诺将当时自家才落草的孙子赖尚荣放出去做良民。因为这件事另有内情,连当时的老太爷都默许了,偏偏已经出嫁的姑太太不知道哪里得了消息,出来阻止。虽然当时姑太太才新婚,到底是出阁的人了,哪有管到娘家的道理?

    后来,赖尚荣到底是得了主子的恩典,放出去做了良民,自己那妹子一则是为自己出气;二则,自己那小妹子还有个儿子陈元还留在荣国府当差,二太太承诺他日若做得主,也将他放出去做良民。陈嬷嬷见了赖尚荣的例子,将心一横,便拿了二太太的好处,给姑太太下了药。

    姑太太果然因此十年不孕,因为林家三代单传,本就子嗣艰难,这件事就被推到林家子孙运不好上去了,十年来都安安生生的。直到七年前,姑老爷外放,因没带自己那妹子,姑太太竟然怀了。

    当初贾敏有孕的信传回来,赖嬷嬷当真提心吊胆了一阵。不过除了做贼心虚的人担惊受怕,林如海夫妻只顾着高兴和仔细养胎了,后来赖嬷嬷姐妹也是虚惊一场。又过了七年,姑太太也儿女双全了,怎么偏又提起了这茬?

    第16章 撵走了周瑞一行,林……

    而另一头,张河家的已经将主子交代的话告知了贾母,夫妻两个便没再打听荣国府的事了,按照主子的安排,安心留在京城看房子。王服一家回扬州复命去了。

    张河夫妻没再管荣国府的后续,不代表没人管。

    太子妃林清自从接到林家要入京送中秋节礼的帖子,就心下奇怪怎么今年的节礼这么早来了?当然,林清的敏感度不是荣国府能比的,当时林清就留了意。

    等看完林如海写的信,林清彻底明白了:兄弟这是提醒自己彻查平日里绝对不会怀疑的人呢。亲信一旦背叛起来,杀伤力比千军万马还大。林清光是射向一番,已经吓出一身冷汗。

    当然,林家的信就是普通家书,平铺直叙,绝对没有直接提醒的任何字眼,不管被哪家的细作劫去都挑不出分毫内外勾结的不是。人家压根没谈朝堂中事,难道亲姐弟还不能叙家常么?

    闻弦歌而知雅意,这叙家常足以给林清提醒了,如果林清这点敏感度都没有,她夫妻两个不会稳坐东宫二十多年。

    有了警惕的林清跟太子商量之后,不但开始梳理自家的用人,还格外关注荣国府的动向。林家把原本在京城看房子的一房人捆了禁足的事东宫也知道了。

    这日,林清对太子说:“能留在京城看房子的人,自然是心腹。谁知道这样的人也能背主,我兄弟家里这件事,倒是给咱们提了个醒。如今离铁网山围猎没几个月了,殿下用人上,不要出任何差错才好。尤其是那些亲信侍卫,一旦闯出什么祸事来,殿下百口莫辩。”

    如今那些不安分的兄弟都蠢蠢欲动,太子对京城暗流汹涌的局势感受最深,暴风雨要来啊,太子早有预感。林家这件事确实给自己提了个性,太子握了林清的手说:“如海的学问自不用说,就是这份天生的敏锐,也是常人所不及,不然会刚出翰林,父皇就将如海放去兰台寺。如海这次这样提醒咱们,自是有些道理。”

    入住东宫,表面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则如何如履薄冰,也只有太子夫妻两个知道。林清见丈夫肯听劝,心中大是宽慰。

    接下来的日子,太子夫妻两个暗中排查身边亲信,不必细述。

    而远在扬州的林家,在打发人进京送礼之后不足十日,便收到了京城荣国府的来信。就是张河夫妻和王服夫妻脚程再快,也不过刚到京城数日,此时荣国府的来信,送信人必然是林家节礼送到之前便出发了,也不知是什么事。

    说来也巧,周瑞到林家这日,恰巧休沐,林家一家用过午膳,都在上房说话,屋内一片欢声笑语。

    经过这一月的调理,贾敏身子好了不少。当然,不独贾敏,林家四口的身子都好了不少。

    黛玉姐弟早就停了健脾开胃的药。用柳行的话说,孩童身子虽弱,却最是身子自愈能力最强的时候,只要打开了胃口,便需激发五脏自身的调节能力才好,小小年纪就长期用药,没得坏了五脏自身的潜能。用后世医学的话说:别形成了耐药性。

    停药之后,林家姐弟除了注意膳食,多些活动而外,就是偶尔用些山楂、鱼腥草等煮茶喝,如此下来,姐弟两个当真瞧着好了不少。尤其黛玉,将打会吃饭就吃的药都撂开了。

    林如海夫妻当年为了求子,可没少用各种方子,林家这样的人家,用药是极仔细的,那些方子也都是多方求证是安全的才用。但是单独一个方子毒性不大,也经不得这样经年累月的用,两人都是伤了身子的。

    后来,两人到九江赴任,路途上停了各种方子,又没有陈嬷嬷下药,两人刚到九江就有了黛玉;再过一年有了林佑。这于林家而言自然是天大的喜事,但是彼时夫妻两个的身子都没调理得极好,就生儿育女,这一双子女生来便比之寻常婴儿弱些。

    也是因此,黛玉自会吃饭就吃药,林佑虽比黛玉强些,也比不上正常婴儿。

    幸得林家祖上得了一本《柳氏杂术》,林家也大气,不将此书据为己有,柳行感念林家赠书之德,根据林家每人身体底子不同,一人一方的开膳食方子。这些时日将林家厨娘忙的哟,黛玉又给厨房增加了人手,但是效果确实叫人惊喜。

    初时也瞧不出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是这么坚持一月下来,林如海夫妇皆觉身子轻省了不少,没那么容易觉得疲累。至于黛玉姐弟,用柳行的话说,越是尚未长成的小儿,调理起来越快,两人脸色都红润了些。

    府中刚上下整肃过,没有奴才敢作妖;一家子的身子也好了不少,林家最近的氛围自然是其乐融融。就在这时候,管事婆子来回话说荣国府来信了。

    林如海就问:“来送信的是谁,信呈上来没有?”

    管事婆子道:“回老爷,来的是荣国府的管事周瑞并两个嫂子,嫂子我带进来了,在门外候着。周管家在门房喝茶。信倒是没呈上来。”

    周瑞啊,贾王氏的陪房,咬人的狗。

    “将几个婆子传进来给太太请安。带周瑞去前花厅吧。”林如海道。

    管事应是去了,很快,带了两个荣国府的三等仆妇进来。

    黛玉抬眼一瞧,没想到在这时候能够见到故人,这不就是前世来接自己进荣国府,带自己走角门的两个三等仆妇么?

    第17章 黛玉认识那两个三等仆妇……

    黛玉认识那两个三等仆妇,那二人却是初次来林家。巡盐御史官居三品,又是天下第一等的肥差,巡盐御史的官邸自然不会是寒酸的。但是正因为是肥差,才被多少人盯着,这官邸也不会奢华越制就是了。

    那两个仆妇穿金戴银,眼高于顶,头一回来到姑太太家,瞧了这宅子摆设,二人是些许有些失望的。荣国府的唯一嫡女,当年在帝都闺秀都数得上数的敏姑娘,嫁人之后居然只住在这等地方。

    当然,二人心中如何想,面上倒也客气的,跪下给姑老爷、姑太太请了安,贾敏淡淡的道:“起来吧,两位嫂子面生得很,倒不是以前来往九江常见的。”

    其中个子高一些的妇人讪笑道:“姑太太好记性,这原是奴婢二人头一回到扬州办事。太太说,叫我们跟着周管家也来认认路,若是这次差事办得好,日后也常往江南走动。姑老爷如今高升,老太太、我们老爷、太太都高兴得很,我二人正是奉老太太、老爷、太太的命来向姑老爷、姑太太道喜的。”

    哦,以后来往江南走动的都换了这二人?原来这二人此时就投靠了贾王氏了啊,难怪前世里,再有大半年,这二人接自己进京,办完这一桩就能升二等仆妇。从二人的话里,黛玉听出荣国府如今已经是贾王氏做了泰半的主了,贾敏和林如海尚且不知。

    只听贾敏不紧不慢的道:“难为你们太太想着我,你们老爷、太太好,琏儿如今可还上进,琏儿媳妇进门也有两年了,可有了身子?”

    这话一出,两个仆妇表情就尴尬了。在家尊卑不分惯了,把贾政和贾王氏称作老爷、太太的叫顺了口,一时没改过来,竟当场叫姑太太打了脸。哎哟,这次我们替太太来办大事,切莫叫姑太太误会了这些重礼都是东院那边送来的,记错了情。

    高个仆妇往自己脸上轻轻一巴掌,忙描补道:“瞧我这张嘴,总是说不好话。原是我没说清楚,姑太太莫怪,我们是二太太派来的,给姑老爷、姑太太送礼庆贺。老太太、大老爷、大太太也都好,琏二奶奶倒不曾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