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计策,原定计划是太子的亲信侍卫约定了从哪个方向放冷箭射杀太宗皇帝,却由九皇子的亲信侍卫救驾。为了让九皇子的亲信准确替太宗皇帝挡冷箭,两名侍卫还事先约定了由太子的亲信先用一面镜子反射一束阳光。

    古时候没有望远镜,狙|击|枪等设备,却有类似的狙击手。当然,古时候的狙击手用的武器是弓箭,镜子也可以作为辅助瞄准设备。

    这边伏击太宗皇帝的刺客带足了伏击设备,还朝皇上放冷箭;那头九皇子的亲信侍卫机敏过人,通过一束镜子反光救驾有功,原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但是因为太子先捉拿了自己那个亲信,逼问出计策之后,面上不显,依旧带着亲信侍卫浩浩荡荡去了铁网山。到了围场之后,才命人将那亲信侍卫捆起来,堵了嘴,藏在营帐内,却另派亲信扮作那侍卫的样子,依计行事。

    那日风和日丽,小钟妃侍候在太宗皇帝身侧,说起当年自己头一回随驾铁网山的旧事,太宗皇帝想起当年豪情,便也跨马弯弓,要亲自下场。身后自有大批的侍卫护驾,九皇子也带了亲信随太宗皇帝一同出猎。

    按照事先约定,九皇孙的亲卫瞧见远处林中寒光一闪,道了一声皇上小心,便扑在太宗皇帝身上,护住太宗浑身要害。

    这变故来得突然,九皇子高呼护驾,太宗皇帝的随行侍卫也个个列阵以待。

    然后尴尬的事情发生了,并没有什么刺客出现,更无冷箭飞石暗器等物。倒是太宗皇帝有了年岁,这突出起来的变故,一个壮汉扑在身上,太宗皇帝紧张后退之下,闪了一下腰。

    那九皇子的亲信侍卫忙翻身下马,跪下磕头如捣蒜,大呼自己太过紧张圣上安危,眼花看错了。同时,那侍卫两鬓已经滚下冷汗来。其他尚可作假,唯独那冷汗是真的。

    太宗皇帝打猎自然没打成,忙传召了随行御医,众侍卫浩浩荡荡护着太宗回了营帐。检查之后,太宗皇帝倒是没有大碍,用些舒筋活血的药酒推拿,再施以针灸便好了。

    九皇子的亲信侍卫名叫钟盛,便是范太太的兄弟。

    虽然钟盛自承对皇上一片忠心,因看错了,又救驾心切,才做出大不敬举动,到底被打了板子罚了俸,被赶回家闭门思过了。钟盛是承恩公府的旁支,钟家又出了一后一妃,就是看在太子和九皇子的面上,钟盛到底没有被治行刺未遂的罪,但是因为钟盛是九皇子的亲随,九皇子也因此得了一顿训斥。

    东宫对这个处置颇为不满,钟盛是当差当老了的,照理说断不能出现这样的错误,但是东宫到底也忍住了没和九皇子府正面冲突。现在江南还斗得如火如荼内,两线作战是忌讳。

    铁网山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个出了纰漏的侍卫又是承恩公府的旁支,二皇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在围猎队伍尚未归京的时候,皇太子、二皇子、九皇子便暗中斗作了一团。其他皇子、公主也各有出力。

    所谓伴君如伴虎,大抵就是如此,只要被人抓住些许小错,便会有一群政敌围上来,恨不能喝其血,啖其肉,将对手打得永世不能翻身。而犯错者为求自救,更是穷图匕见,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九皇子作为前世最终的胜利者,自然不会因为一个侍卫出了纰漏就坐以待毙,正如黛玉所料,九皇子暗中推动了私盐案的进程,以图围魏救赵。

    太子、二皇子、九皇子各有势力在江南,自然回京之后便将消息传递了出来。林家因为回苏州过年,又刻意淡化和京城的联系误导甄应嘉,反而是消息得得最迟的。

    苏州参政道范光熙得到消息的时候,很是吓了一跳,夫妻两个商议的时候,被范适听到一耳朵,那范适又没听全,只知道舅舅被革职,又听到什么林家,才故意在姚巡抚府上找黛玉的麻烦。

    而江宁织造甄应嘉也得到了消息。甄应嘉本身心狠手辣、敛财有道不说,府上清客也是有真才实学的,当时其谋士罗拂山就跟甄应嘉说:“老爷,这次九皇子为了脱身,定然也会暗中推动东宫查私盐案,老爷得多做准备,一定要找到苏家那个孤女。”

    甄应嘉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都加派了人手盯着柳征和林如海,两人派入京城的人也细细盘查了,就是没寻到苏岚的下落。

    而在巡盐御史府,林如海一面将京城来的信扔进炭盆,一面道:“时机来了。”

    第29章 时机确实来了。 ……

    时机确实来了。

    因为铁网山围场内出了事, 太宗皇帝虽然将此事大事化小了,但是必然会将注意力拉回到几个儿子的内斗上来。当权者注意力都拉回来的时候,才是上眼药的最佳时机。

    林如海适时的将查到的有关私盐案的证据连抄了好几道密折快马送入京城。虽是密折, 却也没另派送信人,直接用了官方斥候, 八百里加急入京。

    这一回, 林如海倒不怕甄应嘉派人拦截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铁网山的事情一发, 太宗皇帝也必然紧盯江南, 若是叫太宗皇帝发现甄应嘉连巡盐御史的密折都敢拦,不过是替二皇子加罪。

    但是为了谨防甄应嘉铤而走险,林如海也不止发一封, 同样的密折,一道接一道的发。

    甄应嘉对江南官场渗透的确非常之深, 刚开始两道密折,还真被甄应嘉拦下来了,拦到第三道的时候, 甄应嘉自己都觉得诧异, 这林如海向来老奸巨猾, 怎么会在如此大事上,反复做无用功。

    因此,甄应嘉开始和罗拂山商量。

    罗拂山一听, 冷汗都流下来了, 道:“老爷,拦截御史密折,罪同谋逆。这林如海是故意引老爷拦截, 好置老爷于死地呢。老爷且想,若是这些事情最终没压住,再有言官参老爷一本连拦数道密折,圣人会如何龙颜大怒?

    事已至此,老爷不妨将能销毁的证据都销毁了,能推出去的替罪羊推出去,剩下的,交给二皇子和娘娘去处理,老爷且莫再给二皇子添麻烦了。”

    甄应嘉怒道:“哪里就到了这步田地!”又将拦截下来的密折扔到罗拂山面前:“你瞧瞧这上面写的,若是真递到御前,你我岂有活路!”

    都斗道这个层面上了,罗拂山就算不看密折,也知道这折子必是写得不客气。但是作为谋士,罗拂山依然要劝啊,于是罗拂山继续道:“老爷觉得,林如海就只有这点明着递密折的本事?若是他用走驿站的明线牵扯老爷注意力,暗中另外派人将密折递入京中,老爷该当如何?

    再说,八百里加急的密折,每一道都有记录,林如海投到驿站后,驿站也有回执,林如海到底递了多少道密折清清楚楚,到时候若是数量对不上,老爷觉得娘娘和王爷如何担待?

    参与了私盐案,最多只是贪污,若是拦截密折坐实,乃是谋逆。老爷且想,陛下膝下这许多位王爷,谁没沾染点贪污的事?但是谋逆可不一样了。九皇子的侍卫在铁网山冲撞了圣人,若是二皇子抓住这点往九皇子谋逆上面引,未必不能脱身。”

    九皇子会抛出甄应嘉贩卖私盐的罪证围魏救赵,二皇子又抓着九皇子打,也图围魏救赵亦是情理之中。

    甄应嘉听了还有脱困之机,稍微冷静了些,问:“不拦也拦了两道了,现下该怎么办?”

    罗拂山折扇都没心思摇了,用袖子拭了拭额角的细汗,道:“将拦截下来的折子还回驿站,由得斥候送入京中。老爷也速速写一道请罪折子递入京中,痛陈御下不严,受人蒙蔽,又写改过自新的决心。定要写得情真意切。如此,就算活罪难逃,死罪可免。”

    甄应嘉原本以为私盐案一旦压不住,自己是必死无疑,所以才想搏一个鱼死网破。他是真不想服软,但是听到死罪可免几字,终究觉得,就算受些罪,活着总是好的。于是按罗拂山说的,推出替罪羊,又递了个负荆请罪的折子。

    就算甄应嘉听了罗拂山的劝,依旧愤愤不平,还将茶杯一摔,满脸怒容:“我只恨上一回没弄死林家那个崽子!”

    就这样,林如海递出的密折从第三道开始,就无人拦截,前两道也被甄应嘉投回了驿站,接连送入京中。

    若仅仅是有人弹劾私盐案,甄应嘉未必害怕,但是去年暴毙了一位巡盐御史;今年偏又出了铁网山的乱子,圣上只怕在气头上,如果苏岚真的进了京,加上林如海的奏折递到御前,甄应嘉是真的怕。所以甄应嘉之前才会做出拦截密折的不智之举。

    江南甄家,是何等赫赫扬扬,林如海到江南不足一年,已经将甄应嘉逼入了绝境。

    林如海递出的密折没了阻挠后,全程官道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不过第三日便放到了秉笔太监跟前。

    甄贵妃协理六宫多年,替二皇子谋的又是一等一的大事,自然宫中各处都或是安插,或是收买,皆有自己人。

    说来,这甄家人胆子大,竟还一脉相承。之前甄应嘉拦密折,这回甄贵妃也想拦。秉笔太监有个重要职责,就是替皇上做奏折筛选,将无关紧要的奏折择出来,只将要紧的折子递到御前。

    这原本是极好的提高皇帝办事效率的法子,毕竟九五之尊也是人,精力总是有限的。但是既有了这样的规则,便有空子可钻。秉笔太监的隐形权利,也变得极大。

    当然,八百里加急的密折,是任何人不能拦截的,一经发现,按谋逆论处,当诛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