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九皇子早已成年,夺嫡的事也不知道参与了多少,小钟妃便将此事真相告知了,省得九皇子日后在礼部吃亏。

    只听小钟妃道:“胡太医死后,司徒瑞前脚去了太医院查胡太医历年出诊记录,后脚凤藻宫就去了。虽然事情过去多年,早就没了证据,但是只要凤藻宫疑心到本宫头上,已经足够让周家父女处处与咱们作对了。”

    九皇子这才恍然大悟,又皱眉道:“司徒瑞几时又这样聪明了?还知道四两拨千斤。”

    小钟妃道:“司徒瑞去太医院之前,司徒卓去过瑞郡王府。”

    “又是司徒卓!母妃,这个小子处处坏咱们的大事,难道真的要留着他么?”九皇子咬牙道。

    小钟妃语气十分无奈:“皇上已经对我有所不满,若是现在动手,一击不成咱们就再无机会了。皇儿,人有顺境逆境,该忍耐还是要忍耐,就当练心吧。”

    九皇子紧握着拳点了点头。不练心又能怎么办?当处于完全被动的局面时,强出头反抗不过是自投罗网罢了。

    至于贾敬那边,所谓练兵千日用在一时,人家早就准备好了。宁国府本就是以军功立足,自然有自己的带兵之法,若是陆战,人家根本不怕。不过京营算是宁国府的传统势力范围,自立国开始,就驻守在北方,在操练水师上是短板。

    但是自从林如海提出海贸专营开始,贾敬就盯上了兴建水师这块,从那时起,特地训练京营兵士游泳、抗眩晕,一年过去,其中杰出兵士已经下水如鱼,船上奔走如履平地。这次虽然只是派三百人南下,却也占了起手。

    林如海跟黛玉说起此事的时候,黛玉道:“长康宫在朝廷上受的掣肘越大,便越不敢越雷池半步。但是小钟妃母子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若是朝中事插不上手,势必从其他地方寻找突破口,下一个不知是我还是小王爷。”

    这话将林如海吓了一跳,道:“有了中秋宫宴的事,长康宫还敢动你和岚儿么?你们但凡有个什么意外,长康宫也脱不了干系。”

    黛玉道:“若是并非长康宫亲自出手,而是设局让太宗皇帝向我们动手呢?”

    林如海听了这话,面色都变了。现在黛玉和苏岚的人身安全问题赖上了九皇子妃,确然不用担心出意外,但是若是太宗皇帝容不下玉儿,该怎么办?“咱们家世代忠良,如何会出现这样的局面,玉儿你想多了。”

    “但愿吧。”黛玉神色倒是平静,不过略顿一下又补充道:“现在长康宫在朝堂上缚手缚脚,只能作困兽之斗。我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是咱们暂时没预料到的局面。不过父亲也不用过于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说不担心是假的。自黛玉六岁以后,林如海从未见过黛玉遇到过什么她不能掌控的局面。但是现在黛玉的意思,似乎会出她也预料不到的变故。“玉儿为何笃定长康宫会对你或者小王爷下手?你们虽然智慧非凡,到底朝堂大事并不由你们决定。”

    黛玉道:“我们确然不能决定朝堂大事,但是已经数次影响朝堂局势。于长康宫而言,我们的存在对她们的计划带来了变数。在长康宫对朝堂局势影响越来越小的时候,她们也许会换条道路走——先解决她们控制不了的变数:我和小王爷。”

    其实黛玉笃定长康宫有可能釜底抽薪的真正原因没有说:小钟妃能够从水澜那里知道前世的信息,那么她自然能够锁定自己和司徒卓才是改变整个格局的人。

    第81章 林如海自然也知道……

    林如海自然也知道黛玉言之有理, 就是换做自己和长康宫易地而处,也极有可能先选择对付黛玉和司徒卓。但是叫林如海说,现在的局势于长康宫而言, 怎么走都是死棋。

    因为黛玉和司徒卓的身份,因为黛玉之前在中秋宴上做的准备, 长康宫目前也没好的机会向二人下手啊。毕竟于长康宫而言, 现在还没到与黛玉、司徒卓玉石俱焚的时候。

    林如海暂时找不到对黛玉、司徒卓下手, 还能全身而退的方法,自然也谈不上破解。接下来的日子, 无非是黛玉若要出行, 仔细防范些罢了。

    现在于林家而言,反倒是海船试航顺利与否更为重要。黛玉父女两个自然也没少商量此事。

    林如海道:“张侍郎就要南下,此行是否顺利, 关系着海贸专营能否由试行改为正是推行,长康宫那边, 必是要使手段破坏的。”

    黛玉沉吟了一阵道:“世上所有风险都会伴生这机遇,就是这次南下,咱们也一定有可为之处在别处有所斩获。”

    林如海听了这话, 便正色瞧着黛玉。林如海知道黛玉说的有所斩获, 绝不仅仅是顺利完成海船试行这件事, 黛玉做事向来是一箭多雕。见黛玉做沉思状,林如海便没出声,以免打扰闺女的思路。

    过了好一阵, 黛玉才道:“父亲, 这次海船试航的线路是什么你可知道,预计需要多久?”

    这个朝会上倒是讨论过,林如海道:“这次试航, 乃是从松江府起航,至琼州岛,再于琼州岛至粤海,北上至天津卫。若按海船航行速度,总航程不足三月。”

    黛玉听了之后,便没再说话,而是走到堪舆图前,手指沿着林如海说的路线画了一遍。沉吟半晌,黛玉才道:“有了!”

    林如海抬眼望向黛玉,黛玉则是取过纸笔一面说,一面画,一篇计策下来,听得林如海瞠目结舌。

    若是叫林如海评价黛玉之计,林如海只能说:能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人,在做任何一件事的时候,除了这件事本身的得失,人家已经计划着将如何取得因为这件事带来的连锁反应,而产生的其他利益了。林如海不太形容得上来这种震撼,总之黛玉以前做事事半功倍,此次依旧是一箭多雕。无他,同一盘棋别人能瞧见后十步已是不凡,黛玉能瞧见后一百步而已。

    张彦一行南下的日子很快定了下来,除了礼部侍郎和钦天监五官保章正,还有礼部随行的仪仗,京营派遣的官兵。一行近五百人,也极有排场了。

    不过此一回南下,表面上只是观礼和祈福,实际上不知道多少明争暗斗,张彦也知道此一行多有险阻,若是顺利回京,也会别有功劳,因此,张彦对此事格外重视。不光和家里谋士几经商讨,和贾敬做了数次对接,后来还和同贾敬一道拜访过林如海一次。

    就是张彦和贾敬不来,林如海也会去拜访他二人一次。之前跟黛玉商议的计策实在是太妙了,若是放过这等大好机会,岂不可惜。

    这回在林如海书房的讨论黛玉没参加,林如海与贾敬、张彦说了什么,除了黛玉大概知道外,也无其他人知晓。总之,这次贾敬、张彦来访之后,便离张彦一行出发的日子越发近了。

    为了表示朝廷对海船下水的重视,张彦还带了太宗皇帝的一道圣旨,上面多是鼓励贺文实、柳征等相关官员的话和对海贸衙门日后发展的寄语。

    按原计划,这是试航快则两月,迟则三月即可以回京的,但是一晃四月过去了,海船试航的队伍杳无音信。

    刚开始南下诸人的家人还坐得住,日子一天天过去,南下队伍依旧不见回来,便有人坐不住了。张侍郎之子还托贾琏到林家打听。

    若只是打听倒还罢了,不久之后,厦门曾有风暴登陆的消息传回京城,而彼时,朝廷海船正回航至厦门附近。这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整个朝堂上下都炸开锅了。为了表示对这次试航的重视,张彦、纪罡并礼部仪仗、京营官兵全都在船上,若是海船遇到风浪倾覆,这损失可不算小。

    沉积数月的长康宫得了这个消息,也发现了机会。九皇子面带喜色的跟小钟妃说:“真是老天有眼,叫张彦等人全都死在海上才好。再等一等消息,若是消息准了,便该让人弹劾林如海了。这一年多,真叫他将咱们逼得难受。”

    小钟妃也一扫往日憔悴,脸上露出飞扬的神采来,连美貌度都又提升了三分:“是啊,若是消息准了,咱们便可趁此机会对林如海下手。即便不能让其丢官落罪,至少也叫皇上不再倚重他。无论是下棋还是政斗,总有一个胜负手,或许,咱们的胜负手已经来了。”

    九皇子已经憋屈了很久了,也摩拳擦掌道:“母妃可有好的法子?儿臣已经叫长史草拟了弹劾林如海和周修鹤的奏折,一旦海船失势的消息落实了,便可立刻发难。”

    小钟妃沉吟会子,道:“即便重创了林如海,东宫依旧是正统,咱们得想法子叫你父皇也对东宫生出隔阂来才好。不如,也趁此机会推穆菖一把,让你掌管钦天监,日后自有用处。”

    九皇子很快就明白了小钟妃的意思,嘴角上扬道:“钦天监平日地位不显,但父皇若有个什么身上不爽利,叫钦天监出来指认一回是东宫冲撞的,倒也不错。”左右太宗皇帝上了年纪,身上三病两痛的,总是有的。

    小钟妃也眯了眯眼睛,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道:“办法自然是好,最好是趁海船出事的消息还没坐实,先让穆菖预测此事,这样才显其灵验的本事。”

    九皇子自然知道要拿下钦天监也没那么容易,若穆菖要上位,总得露几手未卜先知的本事,只是,现在海船只是失了踪迹,到底能不能回来也是未知,若让穆菖现在就放出海船失事的话,而后张彦一行又回来了,钦天监监正的位置,穆菖是不要想了。

    于是九皇子有些犹疑的道:“母妃,若是张彦一行最终回来了,穆菖岂不是会失手?”

    小钟妃嗤笑道:“失手就失手呗,丢了一个穆菖,以后再扶持一个就是了。再说,张彦一行南下,你以为风险只是风暴吗?王子腾倒台的时候,不知道他豢养的多少真打手假海匪流落海上不敢回来,现在多聚集在澎湖一代。朝廷的海船在厦门遇了风浪,那些无家可归的恶狗恨朝廷得吐血,又岂肯放过这次机会?

    朝廷的海船若是回不来,我们不但得了打击林如海的机会,还可将穆菖扶上钦天监监正的位置,以后供我们驱策。若是海船侥幸回来了,穆菖无非是预测错了,日后少了升迁机会,于咱们的大计有和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