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皇帝上了年纪,又惦记着水澜梦里,今年有逆子忤逆这件事,这一年依旧没去铁网山围猎。谁知这一年由夏转秋气候变得极猛,头一日还热得人心中发慌,第二日气温陡降,太宗皇帝在刚入秋的时候就病了,病情来得又急又重。

    其实前世太宗皇帝也病了这一场,九皇子就是在这个时候逼的宫。

    九皇子逼宫称帝之后,消息传到江南,紧接着林如海就递折子入京自称病重,让朝廷派人接掌盐政一职,一面打发人送信到荣国府,接黛玉回南。

    前世林如海病是真病了,但也是九皇子称帝之后万念俱灰,失了生志,病逝于九月初三。

    这一年,于太宗皇帝、于林如海都是个坎儿。

    不过林如海的身体经过黛玉坚持不懈的按《柳氏杂术》记在调理六年,今年倒好端端的没什么病痛;太宗皇帝的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眼看着竟是满太医院的太医都束手无策了。

    现在成年的亲王、郡王轮流在御前侍疾,但是架不住太宗皇帝满肚心事,加上他本来就年事已高,扛不住久病,这身子还是一日日垮下去。这日,太宗皇帝宣了大理寺卿崔宏安入宫,而且将戴权都赶出了寝殿,独和崔宏安商议。

    崔宏安是唯一一个知道水澜口供的人,隐约猜到太宗皇帝这次病情为何如此危重,劝太宗皇帝道:“皇上,现在水澜梦里那些子虚乌有的事全都未曾发生,皇上万不能为那些事担忧,反而误了身子。现在众皇子孝顺,国家在皇上的治理下海晏河清,就是海贸专营的事,也有了盈余入国库,可见皇上治国有方。皇上爱惜身子,早日大安,才是万民之福啊。”

    太宗皇帝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人哪,越是心中有担心,越无法安心养病,病情越是一日不好,太宗皇帝越是犯疑心病。他为君多年,较大的两个弱点就是多疑和心软,现在更是将多疑发挥得淋漓尽致。

    因光吃药病情不见好转,太宗皇帝疑心太医院里有人要害自己,之前太医院就出了个胡太医,三皇的腿疾都落下十几年了,太宗皇帝还觉得自己的这疑心有理有据;若是皇子后妃们来劝,得了,太宗皇帝还得骂是不是你们跟钟氏贱婢一样收买了太医,狼狈为奸要害朕。

    就这种状态下,太宗皇帝这病能药到病除才是怪事。

    太宗皇帝道:“朕的病自己清楚,若是朕能过这关便罢,若是过不了,朕这里有一道遗诏,你拿好。一旦出了朕的孝期,便让新帝给七郎、林如海的嫡女赐婚,然后将他们分封到西北,让其迅速就藩。”

    崔宏安一听这话就跪下了,双手捧过圣旨道:“臣遵旨。”

    太宗皇帝摆摆手道:“起来吧,朕还有话交代。”

    崔宏安谢恩起来,口中仍忍不住劝道:“皇上,若是皇上果真对水澜的梦耿耿于怀,皇上这病也可从水澜梦境着手。”

    人么,总是有求生欲的,何况太宗皇帝君临天下,手握无上权柄。太宗皇帝道:“你讲。”

    崔宏安道:“臣斗胆出个主意,有用无用,臣也没有把握,但是臣觉得若从水澜梦里来解今日之局,臣接下来的话有一二分的道理。”

    先自陈没有把握,撇开责任,崔宏安在继续道:“水澜的梦里,除了多出来七小王爷,林姑娘和水澜梦中也全然不同外,其实多出来的人还有户部尚书府的贾夫人和户部尚书之子林佑。

    臣这些时日仔细查过林家这些年发生的事。林佑确然是林姑娘救的,但是林佑获救之后,给林佑诊治的便是宝庆堂的馆主柳行;水澜梦里从未出现过贾夫人这一号人,而据臣所查,贾夫人这些年一直有病在身,也吃的柳行的药。臣推测,水澜的梦里,贾夫人是亡故了,现在贾夫人好好的,也是靠柳行诊治。

    还有之前老保龄侯夫人重病,也是许多太医会诊不见好转,请柳行诊治之后,老保龄侯夫人不但痊愈,还能南下粤海养病了。皇上既是做了如此坏的打算,何不请柳行入宫一试。再一个,皇上有心促成七小王爷和林姑娘的婚事,何不现在就赐婚,皇家办了喜事,说不定皇上就大安了。”

    古人有办喜事冲喜一说,加之司徒卓确实到了择妃的年纪,冲一冲,也未尝不可。

    太宗皇帝沉吟片刻,道:“你去宣戴权进来。”

    崔宏安应是退出寝殿,跟戴权低声说了几句,戴权便转身折回寝殿,道:“皇上,奴婢来了。”

    太宗皇帝低声吩咐了一番,戴权领命去办。

    先是宣了柳行入宫给太宗皇帝诊病。谁知柳行行了跪拜大礼之后,刚起身,太宗皇帝瞧见柳行就愣住了。

    柳行生怕冲撞天子,忙低下头,太宗皇帝却让柳行抬起头来,还让宫人将灯举近一些,太宗皇帝瞧着柳行喃喃的道:“阎王敌?”然后又摇头道:“不会的,阎王若是活到现在,一百多岁啦,哪能如此年轻。不过瞧着你和阎王敌长得如此相似,许是真能治好朕的病也未知。给朕把脉吧。”说着,伸出手来。

    柳行被太宗皇帝的举动吓了一跳,见太宗皇帝神色缓和,道了冒犯勿怪,才上前给皇上把脉。

    首先,柳家的家传医术没得说;其次,太宗皇帝将柳行错认为阎王敌,或许真觉得是上天派阎王敌来给自己治病的,疑神疑鬼尽去,对恢复有了信心,也是病情好转的原因之一。加上太宗皇帝确然有些老年病,但是也没到绝症的地步,在柳行的诊治之下,还真一日好似一日了。

    在太宗皇帝养病期间,林清单传了贾敏入宫,问起黛玉的生辰八字等。贾敏一听,就知道这是有关黛玉婚事了,便问:“娘娘,您问玉儿这个做什么?”

    林清道:“七郎虽然不是我生的,却自小养在我膝下,我向来将七郎当亲子看待。我瞧着那孩子模样也好,为人也稳重,虽然比玉儿大得几岁,亲上做亲也算合适,你瞧着七郎如何?”

    第96章 就是抛开结亲这件……

    就是抛开结亲这件事不谈, 贾敏也得说司徒卓各方面都很是出色,但是重点不是这个。上次黛玉遭遇危机之后,林如海夫妻心有余悸, 曾私下商量,黛玉的婚事不急。

    现在是太宗皇帝忌惮黛玉的本事, 但是再过几年万一太子登基, 或许就没这些事了, 到时候再给黛玉相看人家不迟,就说黛玉不宜早婚也可以。或者等过了几年, 太宗皇帝纵然在位, 也不会一直记着一个臣女,到时候再给黛玉说一门好亲,也是极好。

    黛玉面圣的事过去还不足一年, 贾敏还清楚的记得黛玉从宫里出来,裙边的茶渍, 这个时候直接和东宫结亲,总叫贾敏觉得心中不踏实。

    贾敏犹豫再三,终究忍不住问:“娘娘, 臣妇斗胆……”想了一下, 到底兹事体大, 既不好措辞,也不敢随意问出口。

    林清倒是善解人意,笑道:“什么斗胆不斗胆的, 有什么话, 你直接说就是了。”言语间,瞧了一眼太宗皇帝寝殿的方向。

    贾敏就知道这是太宗皇帝的意思了,道:“谢娘娘抬爱, 不嫌弃我们玉儿愚笨,不过玉儿年方十三,且婚姻大事,我也需和我们老爷商量后再答复娘娘。”

    林清道:“这原是应有之义,你跟如海好好说说。我这边你不用担心,婚乃两姓好,总需双方满意才好。”

    话是这么说,而且就算是凤子龙孙择妃,确然也都是双方商量的,但是贾敏也清楚,这次黛玉的事是例外。

    司徒卓其实早二三年就该择妃了,林清曾经跟太子提过这事,倒是司徒卓对此事抗拒得很,这是也就此耽搁下来。现在此事若是太宗皇帝直接提的,司徒卓也好,林家也好,似乎没有反对的余地。

    而且现在皇上病情刚刚好转,亲王、郡王都还在侍疾,突然提这事,莫不是要给太宗皇帝冲喜吧?

    贾敏回府之后,便跟林如海说了此事。这回商量的时候,都没让英莲和林佑旁听,只林如海夫妻和黛玉在书房落了座,贾敏将今日在东宫里说的事说了。只见黛玉在一旁神色如常,仿佛说的别人的事一般。

    其实林如海夫妻一直有点奇怪,说起谈婚论嫁的事,但凡大家闺秀都是有几分害羞的,只有黛玉从小说起这些事都神色坦然。

    黛玉道:“父母不必因此忧心,只管答应就是了。”

    林如海都忍不住皱眉道:“玉儿,这可是干系一生的大事,你当真想好了么?小王爷虽然相貌人品没得说,但是为父觉得并非良配。”

    至于怎么个不是良配法,林如海还真不好启齿。其实前一二年林清是有关心过司徒卓的亲事的,而且还见了好几个豪门贵第的淑女,各个都是堪为王妃的素质,但是司徒卓自己就是不肯成婚。

    林清无法,跟太子商议之后,太子说问问父皇的意思。结果司徒卓自己到太宗跟前说自己不想早娶,等日后自己有了娶妻之意,亲去跟皇祖父说。

    那皇孙自己执意不肯娶亲,而且年纪也没大到离谱,这事就暂且搁置了。既然司徒卓不肯娶亲,在屋里先放两个侍妾或者侧妃服侍总可以吧,不然林清都怕有人挑拨说自己做母妃的对儿子的事不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