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岚愣了一愣,觉得他说话很怪。她还没有机会深想,就觉躺着的瓦片上似乎凸起了些东西,她挪开一点一看,竟是阎王的任务来了。

    只见瓦片上赫然入目的:阻止他杀害戌时三刻酒花胡同口的人。

    燕岚愕地差点弹坐起被人发现,幸好景枫及时按住她。

    景枫皱着眉道:“怎么了?”

    燕岚看看瓦片,又看看他,确定他是看不见那行字之后,才忐忑着心情摇了摇头。

    戌时三刻,酒花胡同,那就是今天的戌时三刻将会在酒花胡同发生事情了。

    燕岚埋首继续和景枫躺着躲在屋顶,忖思着。幸好她今天恰好和他在一块,一会尽量拖延时间,阻止他到那个地方去就好了。

    二人蜷着在屋顶躲至夜幕降临,景枫看准那时候正是侯府下人交更的时候,立马抱起燕岚想趁这时机走。

    刚才燕岚才听见梆子敲过,此时正好一更。如若这时候出了侯府,抄小道那就是要经过酒花胡同,掐算着二人抵达酒花胡同的时间……

    那不正好就是戌时三刻嘛!

    燕岚连忙圈紧景枫的脖子,把他拉下来道:“哎!哎!等一下!我们……不要急着走嘛,你看这时候其实院里人还挺多的,不如等二更过了再走吧?”

    景枫蹙了蹙眉,“不可,二更后侯府值更侍卫增加,只会更难出去了。”

    燕岚无法,只得暂且离开侯府再说,大不了在路上拖延时间或者不走那条路。

    景枫抱着燕岚掐好了时机从墙头翻了出去,侯府后门墙外街巷寂静,这时辰鲜有人路过,从这儿翻过酒花胡同,很快就能返回王府。

    但小郡主却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死死扯住他的手,后屈蹲下,成了硬生生被他拖着走之势。

    景枫有些为难,被她像个秤砣般拽着,经过树墩前,又罔顾郡主仪态用双腿夹着树干,铁了心不让他往前。

    “郡主,够了!别闹了!”景枫喝住她。

    “景指挥使,”燕岚这时才笑盈盈地站起,拉着他伸手指了指另一巷口:“不如我们走那条道?”

    “走那条道会被人发现。”景枫没好气地解释道。

    “那这条呢?”燕岚又指了指另一边。

    “这条并非去王府。”景枫像个被封塑住的冰人,毫无说理的可能。

    “那巧了,我正好不想那么快回王府去,景指挥使,你陪我去夜市逛逛吧。”燕岚腆着脸笑道。

    “逛夜市也得走这边,”景枫指了指酒花胡同那边,又瞧了瞧燕岚所指的那方向道:“那边是去往城外乱葬岗的。”

    燕岚:“……”

    “……就……就……本郡主就是要逛乱葬岗,怎么?还不行了?!”燕岚羞恼起来瞬即摆起了郡主的架子,叉腰指着景枫命令道:“景指挥使!本郡主就命令你立马随我去!”

    第32章

    景枫长得英伟,此时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漆如深潭般的眼睛探究般地看着她。

    从前燕岚把他捡回来时,他才到她肩膀高,如今他站在那里她得仰着头看。

    “怎么样……?去还是不去??”燕岚如今还真不大敢确定,这个日后血洗大魏天下的冷酷少年如今是不是还如从前一般顺从她。

    只见景枫点了点头,貌似不解又无奈地答应了。

    正当景枫被小郡主欢欢喜喜地跑在前头,朝身后不远的少年挥挥手示意他跟上,一同去往通向乱葬岗的路时,路边早就埋伏好的人操着刀剑一下子就朝他们冲了出来,位于前方的燕岚一下子就被他们抓了起来。

    “原来刚才在侯府是你们捣的鬼!这下终于能给主子交代了!”那蒙面男子景枫认了出来,便是今日被他尾随捆走王府几名侍卫的“豹子”。

    燕岚被豹子扛起就往酒花胡同的方向走去,景枫也拉出一剑往酒花胡同的方向追了过去。

    被扛在肩上的燕岚暗叫不好,这么一来,恐怕在戌时三刻当真要有意外发生。

    “景指挥使!答应我!答应我别杀人!答应我!!”这种时候燕岚还记挂着那个任务,对着后方疾步追来的少年喊道。

    燕岚趴在那男子肩上,张牙就朝男子肩膀死命咬去,很快她就嗅到了唇齿间的腥气,男子疼得扬手就往她脸上劈头扇去。

    “啪!”地一声,燕岚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耳边“嗡”声作响。

    男子恶狠的声音传来:“他们知道我们,没办法了!只能杀了她,杀了那小子!”

    然后她就感觉脑袋“咚”地发出一阵闷响,她似乎被人摔倒了地上,渐渐地,她感觉自己的触感变得越来越迟钝,渐渐竟就什么痛感都感觉不到了。

    待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景枫紧紧搂在怀里,少年把头伏进她纤细的肩颈间,她喉间一痒,咳出了声音。

    然后景枫把头抬起,她看见了他惯常波澜不惊的深眸竟然布满血红,周遭都湿冷湿冷的,继而秋夜的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湿冷的空气肃杀而氤氲了浓烈的腥气……

    燕岚看见渐渐下起雨的路上,横七竖八地躺起了许多“尸体”……

    终究是阻止不了了……

    燕岚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右手变成了红色。

    她抖着右手举在自己跟前问景枫:“你看……看见了吗?我的手……”

    景枫茫然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敢情还只能自个看到不成?燕岚看着自己变红的那只手,似乎有所预感这就是任务失败后导致的结果。

    戌时三刻在酒花胡同里的人,终究还是被景枫厮杀成数段……

    燕岚腿软得走不动路,景枫只得抱起她一路走回王府。

    中途她的身体一直在震颤,景枫以为她冷,脱了外袍裹在她身上,把她从头到脚都裹紧了,还是于事无补。细碎的雨点打在他们身上,衣袍早就湿透了。

    好不容易回到王府,燕岚见鸣翠鸣柳都安然无恙在王府的垂花门处撑着伞等她,原来景枫早就将她们二人也救了回来送回王府了。

    鸣翠鸣柳一见主子回来,眼眶一红,搂住主子就哭了。

    “郡主……幸亏您平安归来,可吓死奴婢了……”

    “郡主!郡主!没事了!不怕了……”

    鸣翠发现主子浑身冰冷,一个劲地在抖颤,连忙给她搓着手往院里走。

    景枫看着郡主被簇拥着离开,这时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刚才燕儿被豹子一下子摔倒在地,景枫在和他的几个手下周旋着,既要击退他们,又得控制着自己不要失手释放出那种力量,以免祸殃周围巷子里的民众,便不得不束手束脚,一时不慎没接着她,眼巴巴看着她从肩膀上滚落。

    在豹子用刀尖对准她心窝往下刺之际,景枫还是用双手去握住了,大刀在鲜血淋漓中被硬生生掰碎成数段。

    起先她还会嚷痛,然后嚷着嚷着,等他扑过去抱起她时,她一瞬间就又像那个夜晚一样,仿佛魂魄一瞬间被抽离般,到了他怀里只剩下躯壳。

    景枫在那一刻,绝望、惧怕、愤怒、迷茫所有情绪一下子爆发了。

    他想起豹子便是那跟着康王前去给燕儿喂药的人之一,俱怒之下,单手拥着燕岚的躯体,单手扬剑一挥,剑气如刀,那些正朝他扑腾过来的人便顷刻间碎成诺多块,静静地躺在了路上,雨血斑斓掺杂……

    燕岚回屋后,马上让鸣翠鸣柳烧来沐浴的水,还在里头掺了许多牛乳和花瓣。她把右手整个儿浸入里头,拼命冲刷。

    鸣翠见郡主把她那只洁白如玉的小手都几乎搓得通红掉皮,但她还在死命地搓。她端了香胰子过来,疑惑道:

    “郡主,您当心别搓伤自己了。”

    燕岚欲哭无泪,低头看这鲜红的一片,倒真像手上沾满了鲜血。她一边搓一边抬头看鸣翠道:“不行,我今天非得把这红色搓去不可!”

    “好了,郡主。”鸣翠按住她,“手都快搓破皮了,能不红吗?”

    燕岚从水里抖出那只红艳艳的手,凑在鸣翠跟前,绝望道:“不是那种红,鸣翠,你真的看不见吗?我手上都是血啊,血一般的颜色啊……”

    鸣翠围着郡主的手左看右看,还是纳闷地摇了摇头,“郡主,我去叫小丫头给您煮安神茶去。”看来鸣翠倒把她家主子当成是受惊吓过度,出现幻觉了。

    燕岚无法,停止了洗搓,只好祈求明天醒来就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