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女孩怀里缩成一团,心想就用狗毛暖这女孩一晚吧。

    但早上醒来狗就发现它错了,它屁点大儿的狗毛根本暖不了女孩,昨夜是它占了人家便宜……

    “啊嘁!”

    虞砚池鼻尖渗红,从远离巷口的郊外——破庙的废弃佛像下——昨夜他们的窝中爬起来,她比昨天更乱了。

    “汪。”

    狗遇见过陪它一起流浪的狗,但没遇见过陪它一起流浪的人,它抖抖余温,用神气满满的叫声询问女孩——

    “跟着我混吗?”

    女孩又拍了拍它的头,她弯起来的眼噙着层薄薄的月光。

    狗生第一次期待……

    划拉!

    狗毛倏地被扬起,狗眼瞪大,随后整个狗都被扬起,怪力混着硬雪把小灵狗啪一声砸到了土墙壁上。

    贴着墙流水一般地滑下来。

    狗懵逼坏了。

    -

    它看见小女孩眼中闪着一场破晓的动乱,女孩还没来得及靠近,狗就被什么给拎了起来。

    “我的。”

    云影蔽野,山塘泛音,公子白袍濯濯,长身鹤立,隔空御狗可见其一斑灵息,眉眼含千川水,淌一路的风华柔情——

    然而声音却是千川结了冰,一咬梆啷硬。

    我的。

    “哦。”

    破庙前,狗和女孩离得远,一个在公子怀里,一个在公子眼睛里。

    “你偷狗。”

    “没有。”虞砚池说,“只是搭伙儿。”

    “嗯?”公子两指捏着狗后颈提到眼前,“你脏了?”

    “……”

    “脏了也是我的。”公子拍了狗毛几把,是个掸灰的手法,“脑子不好还四处窜遛,百八十条命也不够你霍——等?”

    公子鼻子一动,狗又被拎起,“你给它吃什么了?”

    这句是问女孩的,虞砚池回答,“骨头。”

    “它自己叼的。”又加一句。

    “有、毒。”

    狂尘又起,公子周身十步都是凌刃,虞砚池后退,粉白袖纱挡着脸,睁不开眼了:“没、没毒!”

    “噢。”轻纱缓落,“我知道。”公子皮痒到了天上,“只是吓吓你。北地这群王八羔子口味也忒重了,狗都不放过,你给吃的除了毒吧?这色狗沾了一身你的味道……”鼻也痒了地嗅了两下,“头疼,回去我还得给这大爷里里外外刷一遍。”

    “汪???”

    “我说,你也啃了那骨头?要不一块儿刷刷?”公子破了冰就万分轻佻,眼尾挑着,也不知道在勾哪条狐狸——

    “不要你钱噢。”

    女孩握起拳头,她闭上眼睛,对这一主一宠耐心道:

    “带着、”

    “你的狗、”

    “滚。”

    -

    “死瞎子!不要命了?往哪儿钻呢?”

    挥走数个时辰前不是很愉快的清晨,虞砚池一恍惚,发觉自己不知不觉混到了人潮中。

    她才收回对食物的觊觎,一个人便把她从人堆中推了出去,“去去去,没看见我们在排队吗?”

    那人力气大,虞砚池跌倒在地,她抬起头,眼前赫然是两条长长的队,人挨着人,这队甚至还拐了个弯,一直连到了护城河边上。

    每个人手上都捧着碗,最前头的馆子挂着一个铜色牌子,写着“沧浪堂”,门口搭了两个大棚,白色的雾气带着香在上方冒着,那里便是食物的来源之地。

    虞砚池听到人在议论……

    “这小姑娘两手空空,不会想不劳而食吧?”

    “看上去没吃过饭似的,天南又来流民了?”

    “你脑袋干活干傻了?天南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还能有人?”

    “指不定是谁家又吃不起饭丢孩子喽,真是造孽。”

    “谁还不造孽呢?我们不造孽,怎会排在这里混吃等死?”

    ……

    虞砚池听他们这样说,又把头垂了回去,这里排队的人并不是在等布施,他们能得一口饭,那都是用劳力换来的。

    虞砚池一没钱,二无证明身份的符策,三没人给她做保,她连混吃的法门都挨不着。

    她正要站起来走掉,有人过来扶她,“姑娘快起,这地才积过雪,坐久了是要着凉的。”

    那是一个发全白的老人,他衣衫褴褛,肩背单薄,虞砚池对他说:“谢谢。”

    “不客气,孩子啊,你饿了吗?”那老人从怀里颤巍巍地捧出一包东西,他掀开一层层油皮纸,里面只有两块干饼,余的都是些碎屑,也不知被他揣了多久。

    虞砚池肚子很空,但是她摇了头,“爷爷,我不饿。”

    “吃吧。”那爷爷行动老态,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沟壑,饱经风霜的眼睛却被濯洗过一般,他伏着佝偻的背,慈祥地望着虞砚池,“不饿也吃,爷爷请你吃。”

    虞砚池手上被塞上饼,她拿着,没有急着吃,“爷爷,你也要干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