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是最出名的那个,带了很不好的头。”

    “……”万已语塞。

    “这玩儿的事,又伤不着什么大雅,宁王才是恶劣呢,他被放逐的罪名是什么?没记错的话,亵渎了墨阁戊叔元老养了九千万年的独玉是吧?那可是元老拿来救爱女的,养了九千万年啊,天呐,我都没有九千万岁。这么个宝贝,就这么被他搞得通了情,丢了灵质,再无用处,搁谁谁不气呢。”

    天宫有三大绝代美石,一是王母娘娘的簪玉,划一道可造万千星河,二是东殿武王的金雀,掸一砾千金难换,其三便是戊叔元老的独玉,这玉包罗万石之象,在落到元老手上之前,还不知经历了几劫虚空。

    戊叔元老寻此玉耗了不少心血,养此玉更是恨不得整条命都扑上去,为的就是把他仙逝已久的爱女的残灵引到这玉上,让她活回来。

    谁料天庭六殿下同这独玉竟不知何时生了一段缘,这还不是寻常的缘,而是一段掺了情爱的孽缘!此事一出,险些没把元老气到直接去见闺女。

    独玉从珍宝成了废石,戊叔元老半生的苦心也白费了,元老抑郁寡欢,闭门不出,天帝盛怒,把他那混账东西的骨灵打入四方幻世,魂囚九川,魄驻天岭。次日,墨阁的独玉毫无征兆地消失了,遍寻不得。

    吴唯道:“独玉有灵,谁又能说它错了?”

    “她当然没错,说到底还是宁王混账。”万已和六殿下向来不对付,“天地泱泱,乾坤朗朗,要是谁敢这么对本王的亲亲宝贝儿,骨灰都给他扬了,还历劫,他配么?配、啊!”

    万已背上一阵穿心痛,他一蹦十八尺高,整个人顺着力登时给挂到了树上!

    “什、什么玩意儿?”

    古树之下,那个黑衣公子立在奇石边,盯着吴唯面前展开的素纸,攥上了拳头。

    万已吹上天的发落下,“哥?”

    -

    幻世殿。

    “一世而返。”元信抬起头,“恭迎殿下回庭。”

    “一世?”万已在一边疯狂扒着卷宗,“你怎么死的?”

    “殿下,”元信撑手嘴边,小声说:“没有死……”

    “没死?”万已把卷宗抱在怀里,看向他六哥,“把幻境打爆了?”

    “……”元信汗颜,心道这不是你们家族一脉相承的风范吗?

    “呵。”万已干笑了声,不知道是在赞美还是讽刺,“看来你们家君上又有的忙了?”

    元信说:“哪里哪里,分内之事,况且殿下是将劫数都历满了才……”

    “没死……那你怎么回来的。”万已把怀里的卷宗拿出来看,他一口气啪啪啪翻到劫数榜,“辛尧五十三年,四方降魔,诸王决战于天南……欸?角牧什么时候下……”

    “出去。”

    “去的……”气氛不对,万已死也要把最后一个字说完,他六哥到他跟前,拿走了卷宗。

    “殿下历劫百年,想必累了……”元信上前来想拿回卷宗,但是宁王捏着纸,没给,“你写的?”

    “不、不是!”元信猛摇头,“小生哪敢执笔,这都是……”

    贺垣弋把纸拍到他身上,“她在哪?”

    -

    虞砚池仿佛听见池泉叮咚,那清音穿过几千年的岁月,伴着她漫长的安眠。

    她还记得梦里,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在漂浮着,羽毛一般,安静沉默地触碰山河和日夜。

    她偶尔能听到江上的浪声,偶尔又能看见越林的飞鸟,各色的锦缎擦着她过,在她这儿留下淡淡的余香。山河和日夜常伴喧嚣与叹息,只有旷野的风是既轻且柔的,她睡在声息与光影里,醒来、又安睡回去。

    她只是一块落寞的石头,四方遍地都是这样的石头,大家被造出来,丢弃在这里,落得像是一场瓢泼无依的大雨。

    江山代代,天地埋骨,新酒浇旧土……

    她活着,遇见过许多人,有人杀她,有人爱她,有人教她什么是恩,有人教她什么是情,有人教她什么是执念。那些都是陪虞砚池度过了许多年岁的人,贺垣弋是其中之一。

    戊叔是天上仙,要她历苦悟道,看尽世间荒唐,却也不过是想将她占为己有。

    戊叔气病了,他的女儿离开他,不会回来了。她离开天宫时元信曾告诉她,如果她走了,就再也不能回去,她想让戊叔知道,她也可以死去。

    她的意义被留在了这里,只有在这里她才得以容身,四方收留了她的灵魂,池水打磨润养了她,这一场大梦中,她不再是冰冷的石头。

    虞砚池睁眼醒来,又不知睡了几度春秋,百年过去,四方改朝换代,春光又上柳枝头。

    她要去云游,从北地回到天南,给故人带一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