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放我下来!”奚言挣扎着,在牢房外看守的侍卫纷纷看向他们,看来湛统领又有新欢了,大家心照不宣。

    湛云漪没理会他,七拐八拐将奚言抱到监牢深处,他打开一扇铁门,竟别有洞天,显然是一个精心布置过的卧房,这难道是高级监狱吗?奚言又开始胡思乱想。

    这时,湛云漪将他放到床上,从一旁柜子里翻出一瓶药膏,“我帮你上药。”说着就去扯奚言的衣服。

    “等等,我伤的是胳膊,你别脱我衣服。”奚言向后缩了缩。

    “好,”湛云漪心思被拆穿,心里不免失落,撩起奚言的袖子,之前被刺客划的伤口早已愈合,苍白的手臂上交错两道鞭痕,正渗出血来。湛云漪心疼地替他擦药。

    “我这些天在陪女君,被他们拖住了,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不会有人再来伤害你了。要是你能向那些人稍微示弱,也不至于被打成这样,你无动于衷的态度很拉仇恨的,也就我能看出来你在硬撑。”湛云漪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

    奚言听的一阵头疼,我被人打还不是因为你,为什么擦个药要这么久,快点松手啊,“湛云漪,你再擦不完,我的伤就已经愈合了。”他冷冷的提醒。“还有,你把木偶怎么样了?”

    “我收起来了,好啦。”湛云漪含混道,松开了他的手,“你先休息,我还有事处理,忙完再来陪你。”

    奚言翻了个白眼。可算是走了,他打量起这个“监牢”,不仅仅有床铺,各种家具一应俱全,奚言从床上下来,发现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地毯,床边点了一盏长明灯,旁边是一张书案,笔墨纸砚整齐地摆在案上,一个巨大的书柜吸引了奚言的注意,鸿光先生的《青君游仙帖》,不错,这书柜的主人很有品味。奚言接着向上看,《灵猫传》、《大启靖和遗事》、《静山真人遇多情仙子》、《风流公子俏冤家》……奚言眉角一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再往后走,一扇屏风后面甚至有一个浴池,这牢房有够高级。

    转了一圈,奚言只觉得这阵子身心俱疲,回到床上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也不知睡了多久,奚言觉得眼睛干涩,想要起身却好像被人紧紧抱住,喘不过气来好难受,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用力掰开箍在自己身上的胳膊。

    “……”

    果然是湛云漪,他好像睡得很香,他什么时候来的?奚言好不容易坐起来, 他睡得很沉,奚言呆呆的看着他,床边长明灯柔和的光映在他脸上,似乎没有平时那种讨人厌的感觉了,面容白皙,有点像女孩子,没有轻浮的笑容,平和的表情让他看起来顺眼多了。他抬手戳了戳湛云漪长长的睫毛,这家伙会有怎样的过去呢,为什么会有这样古怪的性格,还有他那不同寻常的眼睛……

    奚言沉寂多年的好奇心被唤起,不如就用天镜看一下他的过去未来,就看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天镜是母神留下的圣物,可预知过去未来,而奚言就是这圣物的持有者。

    打定主意,奚言在虚空中画了个符咒,点在眉心,眉心浮现出一个金色的歪曲咒文,涣散的灰色双眸突然有了神采,他俯下身,额头轻抵湛云漪的额头,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开启天镜之后就能看到一个人走马灯般的一生,然而令奚言困惑的是,他看到了令人绝望的漆黑,湛云漪手持一把介于虚和实之间的黑色长刀,从尸山血海中走出,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他这是怎么了,奚言心中不解。

    这时一直沉睡的湛云漪猛然睁开眼睛,奚言此刻还保持着与他额头相抵的动作,这么近距离的直视湛云漪墨绿的双瞳,奚言呆滞了一瞬,那双眼睛仿佛是森林深处幽深的墨绿湖水,诱惑人,吸引人然后吞噬人,竟让他无法动弹。

    幸好只是一瞬,奚言脸一红,想要起身离开,可湛云漪死死抓著他的手腕,一翻身将奚言压在身下。

    奚言觉得天旋地转,接着脖子有被他死死掐住,湛云漪脸色发黑,脾气很差的样子,难道是传说中的起床气?

    “呃……”,奚言喘不过气来,就要被这个混蛋掐死了,“唔……湛云漪……”他抬眼看向湛云漪,莫名觉得可怕,那个人的表情冷静的吓人,绿色的眼睛隐隐发亮,他在享受虐杀猎物的乐趣,好像一匹狼,就像刚才天镜幻想中那样。

    湛云漪一松,好像清醒了一些,只是神色依旧阴郁。

    “咳咳……”奚言剧烈咳嗽着,湛云漪今天很反常啊,想到刚刚自己在他的意识中所看到的,这个人心中潜藏着难以想象的黑暗,难道是自己开启天镜的举动将这些黑暗引出来了吗?

    “……”,湛云漪终于恢复了神智,他揉了揉额头,“你刚才在做什么?”

    他面色依然不善,看来并没有完全清醒,奚言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天镜的事,但毕竟还是有些心虚,不知道他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

    “天镜,你对我使用那个了吧?”湛云漪只觉得心中各种情绪翻涌而出,刚才自己居然又失控了吧,差点就像以往那样作出不可挽回的事,手指在发抖,他下意识抓紧了枕头下的白露刀。

    奚言神色一凛,“你怎么会知道天镜的事,还有你刚刚怎么了?”所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不可思议,让他无法接受。

    “你看到什么了?”沉默了许久,湛云漪突然发问。

    “我……”奚言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你一定是看到我发了疯,变成恶鬼。”湛云漪突然笑了,“哈哈,也是这样才正常。”他的笑声中透着自嘲的意味,奚言对他的反应摸不着头脑,或者说永远无法习惯湛云漪的喜怒无常。

    看着一脸莫名其妙的奚言,湛云漪似乎觉得有趣,又恢复了平常欠打的笑脸,“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杀你吗?”

    “呃?”

    “因为我还以为你要占我便宜呢,我这算是正当防卫,所以下次这种时候你可要离我远一点。”

    奚言心想那下次你占我便宜的时候我也这样正当防卫怎么样,他太过气愤以致完全没有听出湛云漪最后一句话的深深落寞。很多年后,奚言再回想到这件事都会暗自后悔没有再多问一句。

    “你为什么要跑到我床上来?”奚言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

    湛云漪跳下床,抓过外套,“知者大人,这里可是我的房间,这床也是我的。”

    奚言被噎了一下,哪有人会住在监狱里的,刚想说话,就听见一阵敲门声,是祁乐心,他站在门外就看到正在穿外套的湛云漪,和坐在床上衣衫不整的知者大人,啊我是谁,我在哪里,我看到了什么,我会不会被老大灭口啊!

    “乐心你干嘛来了?”

    祁乐心终于回过神,“啊!我来送上个月积压的文书,还有知者大人的棋盘。”不知为什么他就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样子。

    湛云漪点头,“给我吧。”祁乐心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了他就退了出去。

    “小言你要是饿这里还有些糕点,我先把这些公文批完再陪你。”湛云漪擦了把脸,坐在书案边批改公文。

    奚言摇了摇头,谁要你陪了。他摆好棋盘,瞥了一眼湛云漪,他正执笔批写,专注的神情一改往常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正经起来顺眼多了。他字写得不错,有鸿光先生的风范,奚言想起书柜里那唯一一本正经书,看来他应该是照着那本《青君游仙帖》练得。

    意识到自己偷窥了湛云漪半天,奚言猛然收回了目光,回忆起之前自己摆的棋局。二人无言地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竟意外地和谐。

    等湛云漪批完公文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他伸了个懒腰,回头看向奚言,发现他还皱着眉研究那盘棋。

    “自己和自己下棋有意思吗?”湛云漪坐到他对面。

    “没意思。”奚言烦躁的扔下棋子,揉了揉眉心。

    “那我和你下吧。”

    “你会下这棋?”奚言疑惑道,天玑棋深奥复杂,很多人潜心研究一生也未能精通,因此愿意去学的人少之又少,所以一个优秀的天玑棋手不论在哪里都相当受人尊敬。

    “大概会一点。”湛云漪看了一会,抬手落子。

    “……”奚言迟疑了一下,这步棋看似随意,一般来说懂天玑棋的人都不会这样下,难道另有深意?奚言不敢轻敌,保守落下一字。

    而湛云漪完全没什么顾虑,又走了一步,如是者三,奚言陷入长考,我竟然看不懂这棋的路数,没想到湛云漪此人如此棋术如此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