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月连忙收了声,“先生,你知道吗,少君大人他被禁足之后,郁郁不安,悬梁自尽了,君上知道之后急火攻心晕过去,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现在荆越城乱成一团,王爷他忙得焦头烂额的。”

    “哦。”显然作为始作俑者的奚言并不意外。

    染月低下头,眼眶又红了,“还有素心姐姐,她……她也跟着少君大人殉情了……我没想到她对少君大人那么痴情。”染月心中钝痛,素心是她最亲近的姐姐,无论如何她也不愿意相信素心姐姐就这么离她而去。

    奚言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素心,这个来自传闻中鬼岛的女子,一曲琴音就能令人癫狂,她与湛云漪又有什么牵扯?奚言又看了一眼素心,轻叹一声,有些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幸福的,也不知染月还能保持这样单纯的一颗心多久。

    染月见他面色凝重,以为他也是在为素心伤心,她环顾四周,发现平时和奚言形影不离的湛云漪不见了,就小心翼翼问道:“先生,湛公子呢?”她着实被那天夜里的湛云漪吓到了,这么好看的男子竟然如此凶残,死亡的恐惧直接治好了染月的花痴病和恋爱脑。

    “我不知道。”奚言沉默了,揉了揉眉心,显然这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

    染月又想起湛云漪充满杀意的脸,一哆嗦便不敢再问。

    奚言沉思了片刻,“染月姑娘,若是我与一个人有约定,可是我却忘了,他和我赌气,却又不说也不肯见我,我该怎么办?”说罢奚言苦笑,真是病急乱投医,竟向一个小姑娘求助。

    “啊?”染月也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先生你说的这个人,对你很重要吗?”

    奚言脸上纠结,勉强答道,“算是很重要吧。”

    染月心中了然,看来是先生的心上人,小两口闹变扭了,先生想把她哄回来,“这事你算问对人了,我最懂这个了,”染月拍拍胸脯,“你忘记了和她的约定,她生你的气很正常,我们女孩子最需要的就是安全感,她肯定会觉得你不在意她,总是患得患失,又面子薄不好意思开口,觉得吧她心里还有你,她现在躲起来应该是希望你去找她,稍微示弱把她哄回来。”

    奚言认真思索,虽然听着怪怪的,但是很有道理的样子,“那我该如何做呢?”

    “你要让她觉得她在你心里很重要,我建议你可以给她一个承诺。”当然是娶她了啊!向她求婚啊!染月在心底尖叫,但是却难得害羞的没有说出来。

    “承诺?”奚言想了想,恍然大悟,“我懂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染月激动地点头,真上道啊,自己稍加提点先生就明白了,真是个有责任心的好男人,以后找夫君的标准就改成像先生这样的吧。

    同心咒

    春日的荆越城闷热到令人心里发慌,但轩王府的后花园却依旧凉爽宜人,奚言走到湖边,伤势基本上好了,缠了几日的绷带终于拆掉。湖对岸远远传来曼妙的歌声,一群女孩子在岸嬉戏打闹,可是里面再也没有一个抚琴的温柔女子了。

    奚言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湛云漪依旧不见人影,“湛云漪,我知道你能听见,你不是说好要护着我,怎么反倒自己躲起来了?”奚言声音听不出悲喜,周围也完全没有动静,“算了,你爱躲着就永远别出来见我了。”

    奚言拂袖转身离去,却突然捂着心口跌坐在地上,神色痛苦。

    “小言!”一个黑色的影子跳了出来,扶住奚言,正是许久未见的湛云漪,他神色憔悴,脸上长出了暗青的胡渣。

    见到湛云漪终于肯出来,奚言死死抓着他的手,湛云漪意识到不对劲,奚言身上淡淡的冰雪味道里此时还混着一种古怪的药味,他暗叫不好,想要离开却被奚言死死拽着,又狠不下心用力,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当湛云漪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暗室中,他挣了挣发现束缚他的并不是绳索,而是一种介于虚和实之间的白色丝线,这是一种术法。

    “你醒了。”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没什么情绪,是奚言,他特地找叶闻笛要了一瓶昏睡药,又在王府寻了一处地下室,为的就是找出湛云漪的心结,以毒攻毒。

    湛云漪适应了一会,终于勉强看清了黑暗中奚言的身形,“小言,别闹了,我会伤到你。”

    “你别闹了。”奚言的声音带着怒意,“就因为伤了我,你就要一直躲着我吗?当初缠着我不放的是你,如今要走的也是你,你……”奚言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不再说话。

    “我没想走。”湛云漪苦涩的笑了。

    奚言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们谈谈吧,关于你的心魔。”

    “我没什么好说的。”湛云漪偏过头,一副不合作的态度。

    “那咱们就一直待在这里,谁都别出去了。”奚言快气炸了,他自认为在神殿这么多年已经磨平了棱角,没想到这段时间脾气反而愈发暴躁了。

    湛云漪有些无奈,“你就当我小心眼,这点小事记挂了这么多年,还引出了心魔。”

    “湛云漪,”奚言深吸一口气,“你觉得我很好糊弄吗?”

    他又不说话了,两个人就这么静默地在黑暗中坐了半晌,黑暗中,湛云漪也变得越来越焦躁,精神濒临崩溃,下意识拿头撞墙,他的眼睛微微发亮,就像困在陷阱中的恶狼,随时会把靠近的人撕得粉碎。

    看着湛云漪逐渐陷入疯狂的样子,奚言不禁怀疑起这个方法的可行性,“湛云漪,清醒些,别被心魔所控。”

    湛云漪抬头,眼中是疯狂的杀意,“知者大人,我疯不疯与你何干,你管的未免也太宽了。”他拼命挣扎着,可是束缚他的术法纹丝不动。

    奚言攥紧拳头,是啊,我好心好意想要帮你解除心魔,却被说多管闲事。他并不需要我帮他,我这样不管不顾把他绑起来,说是为了他好,但是完全没顾及他的想法,我……又做错了吗?

    “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我又不是你的谁,你也用不着在意我的死活。”

    湛云漪一反常态的恶毒话语刺痛奚言的心,他终于忍无可忍,“够了,湛云漪,你是我的影守!我自然要对你负责!”他气得咬牙切齿,朝湛云漪喊道,湛云漪终于不再出声,终于清醒些了吗。

    “小言,放开我吧,我好害怕。”许久,湛云漪颤抖的声音再次从黑暗中传来,他真的很恐惧的样子。

    奚言有些心软,自己今天确实太过分了,他走上前轻念咒语,束缚湛云漪的白色丝线就消失不见了,“你还……”

    他刚要询问湛云漪的状况,就被一股力气掀翻推倒在地,冰冷的刀刃死死抵住他的咽喉,中计了。奚言皱眉,自己之前为了引湛云漪出来用了苦肉计,现在湛云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算是扯平了,奚言苦笑。

    “为什么不杀了我?”湛云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复刚才的疯狂。

    奚言指尖的咒印明明灭灭,“湛云漪,你的演技太差了,装出入魔的样子逼让我杀你,很有意思吗?”

    湛云漪放开了他,“真遗憾,被你看出来了。”他刚刚发疯有一半都是装的。

    奚言气的不打一处来,“毫无意义的自我牺牲,叶闻笛说的很对,你就是个矫情货。”他将指尖银白的符咒向上一扔,整个地下室被瞬间照亮。

    “我所做的都是有意义的,你不懂。”湛云漪遮住眼睛,苦笑道。

    奚言深吸一口气,“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好。”湛云漪走到他面前,解开领口的盘口,奚言看到他脖子上似乎挂着一个银色链子穿起来的墨玉扳指,但湛云漪想给他看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锁骨上一个黑色的古怪印记,就像一团不祥的火焰,“这是一个出自鬼岛的咒,中了此咒的人会性情大变,走火入魔,至死都无法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