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言早就什么都不信了,面对湛云漪的死缠烂打,他一次又一次冷漠地拒绝,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感,在神殿太久,自闭的心已经不记得感情这种东西,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块冰冷而麻木的石头,不值得湛云漪对自己这么好,他想着将湛云漪气走,可是不知不觉竟沉溺于这样的温情中。

    他终于看到了湛云漪的真心,心中坚冰融化,他不想湛云漪想自己一样心意被践踏,他想试着回应湛云漪的情感,即使笨拙,他也想试试。

    奚言冰冷的手指慢慢的回握住湛云漪的手。

    奚言将湛云漪扶回去,不顾湛云漪的反对给他治了伤,这伤太重了,必须要尽快治好,不然他会心脉俱断而亡。

    湛云漪和他生着闷气,不想再说话。奚言脸色苍白的捂着胸口坐在一边,好疼啊,他刚刚怎么忍这么久的?

    他低垂双目看着自己的左手,小指上有一道深深的印子,戒指碎了,伤痕似乎还在,奚言目光落在那墨玉扳指上,眼中有一丝微弱的笑意。

    先神大人,即使是全知全能的您,也一定不知道我曾经爱慕过您吧,我喜欢您,比喜欢我自己还喜欢。

    可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其实早就不喜欢了,先神大人,你这个大混蛋!

    奚言心中从未有过的轻松。

    湛云漪只是气了一会,还是没忍住,看着发呆的奚言,“你疼不疼啊?”

    奚言一激灵,“不疼啊,这点伤算什么?”他拍了拍胸口,显然牵动了伤口,眉角抽搐。

    “小言果然纯爷们。”湛云漪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慕兰卿那边该怎么办?”

    奚言沉默,“她活不长了。”

    “那正好,咎由自取而已,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湛云漪安慰道。

    后来,奚言将陆星河的死因和慕兰卿的下场告诉了小桑,小桑向他们道谢,只是沉默着带着陆星河的尸身离开了,她看起来心如死灰,或许会走出来吧,只是需要时间的治愈。

    当他们离开时,碰到了白尘,这个倨傲的影守跪下来,求奚言救慕兰卿。

    “我不会救她的。”奚言语气冰冷,若是救了她,那陆星河,还有百年里死去的术师又算什么?就算她做了再多的善事,但这些都是建立在无数条人命之上,他不会救她的。

    白尘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平静地起身,“她还想见见你。”

    奚言有些意外,还是和湛云漪一起去了。

    “你知道她做了这些残忍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帮她?”奚言忍不住问白尘。

    白尘笑了笑,“影守和术师是一条心,当然会不顾一切为她。”

    是吗,还真是无原则啊,奚言心想。

    到了目的地,奚言看见了奄奄一息的慕兰卿躺在床上,满脸皱纹,头发灰白,形容枯槁,完全看不出是那个面容秀丽的慕宗师。

    见奚言来了,她浑浊的目光动了动,发出嘶哑的声音,“我以为你不会来。”

    她如同一个普通的老人,奚言在她脸上感受到到了将死之人的气息,怜悯的看着她。

    “你这眼神和神像还真像啊,”她笑着,声音难听,“你一定会以为我会忏悔吧,可是我不会,我没有做错,这一切都是顺应神谕。”她暗淡的眼中满是狂热。

    “你还真是无可救药。”

    慕兰卿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自说道,“我只是担心,没能完成神谕,母亲大人会不会发怒啊……”

    “不会的,”奚言柔声说,“母神她很温柔,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好像你见过似的。”慕兰卿艰难的摇头。

    “我就是见过。”奚言目光坚定。

    慕兰卿发怔,弥留之际,人也变得迟钝,“若是真的就好了啊。”她咳了一阵,全身都撕裂一般疼痛,“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把我的事公之于众,我可以死,但是鹿鸣书院不能受人诋毁,几千年的火种,不能熄灭在我手上!”她干枯的手死死拉住奚言的衣角。

    奚言本来以为她要求自己救她,没想到她至死都想着鹿鸣书院,“好,我答应你。”

    慕兰卿如释重负地放下了手,“谢谢你,这就是神的温情吗?”

    奚言没有回答,转身和湛云漪走了,他不喜欢看到有人死在他面前。

    “其实,我挺能理解白尘的,”湛云漪认真说着,“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也会陪你的。”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湛云漪的眼睛,“我要做的可是违抗神明、大逆不道的大罪,你还要和我同流合污吗?”奚言半开玩笑地说。

    “当然,我可以当你的帮凶,这种事我最在行了。”湛云漪也半开玩笑地回道。“咱们去看看你的好女婿吧,不知道他恢复的怎么样了。”

    奚言好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女婿是谁,又锤了湛云漪一拳。

    先生恢复的不错,多亏了奚言救治,神魂已经及时修补好,墨伶此时正给他喂汤。

    “你们还真是夫妻情深。”湛云漪习惯性冷嘲热讽。

    墨伶一脸敌意看着湛云漪,而对奚言则是有些愧疚,见救命恩人来了,先生连忙要起身感谢,被奚言推了回去让他好好躺着。

    接着,湛云漪给他们说明了慕兰卿这么多年为了延长生命所做的事,还有她已死的事实。墨伶和她丈夫听得大为震惊。

    “怎么会这样,慕宗师她是那么好的人,难以置信……”先生感叹着。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奚言冷哼,“追求长生,最后连心都扭曲了。”

    “是啊,其实人生百年,及时行乐,这样已经很满足了,又何必执着于神谕和长生。”先生发自真心地应和道,而墨伶则是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奚言和她丈夫。

    “慕兰卿不希望她的事公开影响到鹿鸣书院的声誉,所以善后的事就拜托你了。”

    先生点头,“我明白,我会好好打理鹿鸣书院,千年的传承不会中断。”

    “那就好。”奚言颔首,该离开了。

    墨伶追了出去,叫住了奚言目光闪烁,奚言静静看着她,“知者大人,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