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神大人似乎也累了,奚言仰头看着这个他曾经那么仰慕的强大存在,心中莫名感慨,而自己的心境早就改变了,“是啊,我回来了。”

    “可是我不需要你这个劣质的容器了,你可以滚了。”先神连看奚言一眼都不屑于。

    “我知道你找到了更合适的替代品”奚言歪了歪头,突然笑起来,就像他年少时的狡黠模样,“折磨了我这么多年,如今这么简简单单就想甩掉我吗?我可没那么容易打发。”

    “……”先神发现自己从来没懂过这个替代品,他第一次感到疲惫起来,冰冷而漠然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你不累吗?”

    “我精神得很。”奚言灰色的眼眸闪动妖异的光,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有些神经质。

    先神飘忽的身形突然定住,璀璨的金色双眸审视着奚言,突然发现奚言不太对劲,“你,有哪里不一样了。”

    奚言低笑,摘下了面具重重摔在地上,仿佛是在发泄多年的怨气,他仰头用那只血红的眼珠看向先神,原本一直压制住的杀意一瞬间爆发。

    先神难得面色凝重起来,“鬼镜。”

    “不止呢。”奚言猛地挥手,宽大的白袍无风自动,赤红的光芒在指尖闪过,一面如鲜血凝聚而成的巨大镜子悬在了半空,两侧则是如幽蓝的薄冰的梦镜和黯淡而布满裂纹的天镜,属于母神的上古三大神器,分离千万载的三面镜子此时竟然齐聚在一个人身上,这是前所未有的,古往今来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母神而已。

    先神看着眼前几乎疯魔的奚言,他从未正眼看过这个弱小的人类,但是如此弱小的存在竟然做出了如此惊世骇俗的事,“三面神镜,你想杀我,可是你的身体能承受的住吗?”

    “神是不会死的,所以我要让你消散,就像当年母神那样!”奚言眼中红光大盛,不再压制力量,寂静的神殿中飞沙走石。

    “呵,那就看看我们谁先消散吧。”先神此时依然漫不经心地冷笑,即使奚言做到这个地步也依然没有让他感受到喜怒。

    血红的光笼罩了整个神殿,一点一点试图吞噬金色的神明,但神终究是神,他只是一抬手就挡住了奚言的进攻,奚言咬牙,双目流下血泪,快撑不住了,于是催动鬼镜不顾一切地释放了全部的力量,先神被血红色侵蚀,他身形微晃,突然累了似的垂下了手,瞬间被鬼镜吞噬,消失在天地间。

    如果和母神一样消散那么我是不是能见到她了呢?先神在血光中闭上眼睛。

    奚言终于脱力一般跪倒在地,随着先神的消散,殿中神树渐渐枯萎,神殿坍塌最终只剩下一片废墟,但是奚言却发现时之阵还在,并没有随之消失。

    直到最后,你的眼里也没有我……奚言苦笑着,暗红的血液从脸颊滑落,一切都结束了,他的视线也渐渐模糊,身体受到三股力量的拉扯即将分崩离析,奚言咬牙一手洞穿自己的心脏,取代他心脏支撑着这具身躯的正是先神的半颗神元,黯淡着散发白光的神元闪烁着,奚言微微喘息,却并没有感受到疼痛,“鬼镜,吃了它。”

    “你当我是狗吗?”鬼镜不情不愿地出声,但还是乖乖吞噬了那颗神元,有了神元的巩固,鬼镜的力量瞬间变强,硬生生将崩溃的身躯修复如初。

    “谢了。”奚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看着面前倒塌的巨大神像,脸上无悲无喜,即使先神不放弃,他还有这一半神元,鬼镜完全能够战胜先神。“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你们帮忙。”奚言勾起唇角,他心中所想同时被鬼镜和梦镜所感知,只是一个瞬间,漆黑的夜空就变得血红。

    而人们并没有意识到这样异象,此时他们都被困在一个相同的噩梦中,一个知者灭世的恐怖梦境中。

    天罚

    摇摇欲坠的赤红天幕之下,身着血染白袍的知者大人端坐在废墟之上的神座,与人们印象中冷若冰霜洞察一切的知者形象完全不同,他猩红色的眼珠闪动着恶意的光。

    他缓缓抬头,一手指天,“愚蠢的神之子民,犯下了此等渎神之罪却不自知,胆敢质疑知者预言,今日吾便代行神罚,汝等愚民畏惧吧!”、

    人们在知者尖利而疯狂的笑声中惊醒,还没有等他们庆幸这只是一个梦时,惊叫声再度响起,窗外的天空如同噩梦中一般,被污秽的血液染得赤红。

    “天啊……我一定还在做梦……”一个人仰望着这样不祥的天空喃喃自语。

    “……不,这不是梦……”

    “诶,你们也做了相同的梦吗?”

    “这分明是神罚!是质疑知者预言的惩罚!”

    “……可是、明明是知者的预言出了错啊……”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人才会惹得神发怒!”

    “我们连神的样子都没见过,说不定是知者大人恼羞成怒才搞了这么一出……”

    ……

    尽管争执不休,但是人们依然对神怀有希望,期盼着神明能够大发慈悲收回惩罚,于是纷纷朝着灵夷山的方向跪拜祈祷,虔诚的忏悔自己的罪行。然而毫无作用,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赤红的天空依然没有变化,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昼与夜的界限变得模糊,整片大地都被血光笼罩着。

    他们终于意识到神已经彻底抛弃了他们,感受到了神明的怒意,接下来神又会做些什么?他们不敢想象。人们缩在家中瑟瑟发抖,血光之下,人心中的恶意也被唤醒,他们甚至不敢出门,街道上是趁着暗夜肆意妄为的凶徒。

    寻常的百姓生活举步维艰,而决定国家未来站在最顶端的人此时也在面临着艰难的抉择。

    凰熙揉了揉酸涩的双眼,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协助父君在各处赈灾,安抚惊恐的百姓,但是她知道仅仅这些还不够,直觉告诉她很快将会发生更加可怕的事情。

    凰熙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闭上了双眼,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呢?知者那家伙可真记仇,朝拜时叫嚣着的神罚并不是说说而已,如今神罚真的到来了,还真是小心眼啊。

    长繁川和绥阳灯火通明,人们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虞英兄妹和秦阡面对着一份地图忧心忡忡。接下来怕是要陷入长年的战争中,他们必须做出选择,是站在神明这一边,还是选择另一条大逆不道的路。

    而宿玉川自从几年前宫中那场大火就陷入了无可挽回的混乱之中,局势在这场神罚中变得更加糟糕。

    岭南的荆越城中,秋宜然手中握着一张来自雪城的书信眉头紧锁,这是一份结盟的邀请,不光是他,其他几个对于神明立场动摇的国家也收到了这份邀请。

    “结盟?”右相晃了晃手上的信,翻了个白眼,“琉雪川之主脑子没出问题吧,凉川可从不与人结盟。”

    “但是接下来恐怕不容许我们继续保持中立,知者把所有人都卷了进来,凉川不受神谕控制依然受到神罚,所以哪怕不愿意,我们也必须选择站在哪一边。”温沁神情肃穆。

    在场众人都陷入沉思,江轻湄迟疑着开口,“君上的想法我们理解,只是那位大人他的意思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千江月身上,千江月黑着脸转身走向后殿,没一会又浑身散发着寒气出来了。

    “如何,那位说什么了吗?”温沁急切地问。

    “没。”千江月摇了摇头,众人长出一口气,圣尊什么都没说,看来是默许了,温沁握紧双拳兴奋不已,既然圣尊没有反对,那么他就要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或许这也是扭转凉川命运的转折点。

    温沁起身,“那么,我们便与琉雪川结盟,顺应大势,推翻虚假的神明!”

    “那我们就下去安排了,”右相摇了摇扇子,眯起一双狐狸眼,“不过啊,湛云漪,你的老相好这次搞出的阵仗也太大了,我们接下来可是要去灵夷山讨伐他,你可别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