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湘:“……”

    他放下搓着自己胳膊上鸡皮疙瘩的手,怀疑道:“……长一观道士?我们观这么牛逼的?”

    梁兴城瞪眼,“怎么,还不信?”

    兰湘一缩脖子,“信,信,我们长一观最厉害了。”

    二胖紧紧抱着装着好兄弟的咖啡罐听完了梁兴城的故事,问道:

    “所以说……是这种拐骗人的恶鬼披上人的血肉,带走了方桐?”

    梁兴城道:“估计没错。”

    二胖:“那我们要怎么做?去抓鬼吗?”

    梁兴城:“抓什么鬼,睡前故事听完了,该回房间睡觉了。”

    说完话梁兴城竟然径自就往房间走去,回头冲余下的人摆手:

    “晚安伙计们,早睡早起,明天早上请你们喝豆腐脑。”

    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兰湘抱怨道:“真是的,吊我的兴趣,还没听够呢。这个恶鬼到底要怎么找出来啊。”

    “倒也简单。”易佰的声音突然响起。

    几人于是都转头看向他。

    对方双手环抱在胸前,倚在墙上,神情淡淡。“这种东西是寄鬼的一种,以吞噬为生。寄鬼必须生前大恶,死后执念不能消解,寻人恶念寄托。而这东西不仅如此,还能够噬为恶者精气血肉塑造己身,放大人为恶之欲;被害死者则会壮大其身,所以它们会不断作恶并且影响生人作恶。想要找出寄鬼,首先只要找出被寄生的人。”

    兰湘一副长知识了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呢,我见到的鬼都是那种……晚上在人屋顶走来走去扰民的、电梯里给人灭灯制造故障的,厕所里倒挂下头来吓人的……”

    他每说一个字,旁边的二胖都要抖一下,俨然唯物主义的信仰收到了一连串打击,已经惊恐十分了。

    易佰不带什么感情的语调竟然勉强让二胖找到了一丝安全感。只听他嗤笑了一声:

    “鬼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人。虽然是寄鬼,但是之所以它们大行其道,不就是因为这世上恶人无处不在么。”

    封泉道:“否则它们无所依凭。”

    易佰轻轻眯起眼,饶有兴趣地看向封泉。

    封泉淡淡地对视回去。

    这个易佰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也知道寄鬼的存在。就算是天师,也少有能够分辨究竟是人作恶还是被寄鬼影响的,因为恶念和恶行本来就是复杂难辨的事。

    看来竟然……这个不怎么正经的道观还是有有本事的人在的?

    商阳问道:“那么我们要怎么找到被寄生的人呢?”

    众人都眼神期待地看着易佰。

    被期待的对象却一摊手,“别问我,有什么好处吗你们就要管这个闲事?”

    “怎么能是闲事呢。”二胖着急道,“我们赶紧找到恶鬼,把它给灭了啊。我觉得石钺是不是也是因为这种恶鬼才……”

    他看向封泉。

    封泉便开口道:“要想知道谁是被寄生的人,其实只要能知道方桐死之前看到了什么就好了。”

    但是……“怎么看?”

    封泉的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窗外。

    他犹豫要不要说。

    多管闲事封泉觉得没什么,他之前也挺好多管闲事,只要有实力。但这群孩子可并不拥有自保能力,不知道会不会吓到他们。

    他没有开口,倒是易佰开口了:

    “方桐就在这里,直接问他就好了。”

    第11章 再入鬼域

    众人大惊。

    封泉也微微惊讶。

    易佰也能看见鬼。

    通晓阴阳的眼不易得,像封泉这样天生的沟通阴阳之力,天师当中万中难得其一,大多数是使用灵力才得以看见阴灵。除此之外大多数天师在超度亡灵之前通常都要为自己开天眼,但只能维持短短一天;还有流传下来的几个方法术式,比如牛眼泪抹到眼皮上能够见鬼,还有一些特定时候出生的人在特殊的某一天能够见鬼等。

    但易佰可是从始至终都没见他用什么术法。

    所以他也是能天生看见鬼魂的?

    然而又不在他身上察觉到有灵力,这人并非天师。那么他所能够看见阴阳的眼,又是哪一种?

    封泉没有想太多,因为周围的小伙伴们已经因为易佰的话,盯着空空荡荡的窗外要吓得灵魂出窍了。而始作俑者易佰则带着恶作剧成功的笑,看着众人胆小的模样。

    封泉叹了口气,“想看么?”

    兰湘和二胖、还有海拔矮了一大截的商阳对视一眼,“想!”

    三人便见封泉这个日天日地无所不能的小伙伴、性格温和不怎么说话的同事浑身气势顿时一变,从兜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做了个他们没有见过的奇怪手势。接着两指夹住黄色符纸,另一只手轻轻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凭空从指尖燃起。

    兰湘、二胖、商阳:“哇哦——”

    这簇火苗瞬间将符纸吞没,一眨眼封泉手里就只剩了一撮纸灰。他把纸灰递给三人:

    “把它抹到眼皮上。”

    兰湘一边沾着纸灰往眼皮上抹,一边兴奋道:“然后就能看见鬼了吗?”

    封泉:“嗯。”

    兰湘:“酷啊!我见过的道士开天眼都要经历一系列的准备,仪式繁复得很;就是有灵力的天师,画一张通灵符的过程也要比你这复杂。”

    封泉没说话,代替他开口的是二胖嗓门极大的一声“妈呀!!!”

    只见离他们不远的走廊窗户之外,贴着一张青灰的人脸。蓝色窗帘将这张脸挡住了一小半,反而更加显得诡异。

    二胖嘴里“呜呜呜”地朝封泉这边扒拉:“呜呜宝剑,这是、这是鬼吗?他会不会来掐我脖子啊?”

    封泉拎着二胖抓到他衣摆处的手拿开,食指轻轻点到他的额头。

    “定神。”

    二胖只觉一股清冷之气瞬间从自己全身过了一遍,他一个激灵,那种魂魄仿佛都要出体的感觉消失了,心一下子镇定起来。再看窗外那张人脸,除了觉得有些诡异之外也没有吓得魂不附体的感觉。

    兰湘则大胆一些,除了一开始有些怵,现在已经大着胆子靠近窗户,一边嘟囔:

    “方桐兄弟啊,咱们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要去就去找你的仇家,不要吓唬无辜的人啊。……要不这样,你在前边走……不,飘,我们在后面跟着。你带我们去找你的仇人,我们给你报仇。”

    窗外的人脸僵硬着转了转眼珠,一双死水无澜的眸子直视兰湘。

    兰湘顿时一个激灵,浑身寒毛仿佛都要炸开。“……行、行不行啊?”

    可惜方桐并不配合。霎时间阴风大作,整一条走廊都仿佛处在冷冽的高空,仿佛一下子脱离了炎夏。头顶的吊灯在吱哑摇晃,然后“砰”地一声,灯泡齐齐炸裂。

    “啊!!”二胖惊恐地叫出声。

    窗外的方桐已经一下子来到了走廊内,身体僵硬地一步步走近。不断有鲜血从他眼角、嘴角、耳孔里流出,“嘀嗒”一声,落到地上。

    兰湘和商阳赶紧跑到易佰身后严实藏好,易佰黑着脸转头去揪两个人也揪不动;二胖则紧紧抓住了封泉衣角,吓得双目紧闭。

    封泉无奈地看一眼自己被抓得皱巴巴的衣服,只能任他去了。

    他看着行动僵硬的方桐,微微皱眉。

    不同于自己之前在道观看到的方桐,现在的方桐的魂魄仿佛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只剩了怨气充斥着。他突然想到什么,双手隐蔽地在袖子里起了个手势。

    没有任何变化。

    石钺的灵魂,应该是已经……完全被那只寄鬼吞噬了。

    而这个方桐的灵魂也已经被吞噬了一半。

    阴灵方桐没有朝着离他最近的易佰走去,反而朝着封泉而来。封泉看向易佰,对方即使是面对着阴气暴涨的鬼魂也依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仿佛根本不把它放在眼里。

    好像他早就明白鬼魂并不会攻击他。

    但方桐的鬼魂对待封泉则并不友好。

    他的眼珠木然转动一周,直到对准了封泉。下一刻,身影倏地逼近,一只冰凉刺骨的手伸向封泉的咽喉。

    封泉却不闪不避,仍然站在原地。

    那边想要看看封泉对于鬼魂的反应的易佰见此皱起眉头。

    封泉却抬手,和即将掐上自己脖颈的冰凉的手握上去。

    封泉不喜和人接触过近,和鬼当然也是一样的,所以他只是礼貌地握着方桐的手摇了摇,全了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