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观言一边心不在焉地默写着药名,一边听朗月青将石无因夸了十几遍。周围的弟子都皱起了眉头,他们怎么不知道石长老这么好。

    “石长老前几天同我借了话本子,如今都未归还。”

    朗月青闻言一愣。

    “石长老前日里还同我要扫得开叉的笤帚,我本都打算扔了。”

    朗月青眉角抽了抽。

    柳观言闻言想起前几日出现在自己校舍门口一把破破烂烂的笤帚,他以为是谁放在那儿,上早课时顺便扔了。

    “且说昨日,石长老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到校舍厨房帮忙,我的天爷,你们是没看见那火苗窜地有多高,他最后炸了房顶,今日还在修呢。”

    众人唏嘘,纷纷感叹怪不得昨日的饭菜一股糊味混着腥味,腥味里又带了点苦味,大家情愿饿着也不动筷。

    朗月青咳了两声:“罢了罢了,你们又不与长老同住,哪里晓得,不说了不说了!”

    柳观言嗤笑一声,觉得朗月青同石无因住了几日,人都变了不少。

    他写着写着,宣纸上明亮的日光忽然被挡去了一大半,他下意识地抬头,便看见少年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露出流畅的下颌线。

    “什么事?”柳观言强忍住笑意问他。

    朗月青不答,却又从桌子上跳下来,趴在他的桌子上,同他凑得很近。柳观言可以看清他的瞳色,是发光的浅棕。

    他忽的有些口干舌燥。

    朗月青唇角上扬:“一别数日,你倒是过得自在。”

    柳观言提笔按下一划:“还好。”

    朗月青的表情忽的变得有些不耐烦,盯着他眼睛:“我过得可不好。”

    柳观言抬眸:“我看你意气风发,面色红润,并不像是不好的模样。”

    朗月青愣住,半晌没蹦出个字来。

    柳观言见对面的人不再说话,便搁了笔:“玩够了吧,石无因。”

    “朗月青”一愣,眉头绞得紧:“你怎么认出来的?”

    柳观言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自吹自擂,过头了。”

    石无因把小臂慵懒地靠在后背的桌上,往后一仰:“好吧,算你厉害。”

    两人对视半晌,周遭似乎安静了不少,气氛有些诡异的尴尬。柳观言喉结上下一滚,刚要开口,便看见舟泱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他眼里似有怒火,见了石无因又有些嘲弄:“人抓到了。”

    石无因闻言跳起来:“这就来!”言罢他回头瞧了柳观言一眼,“你,你方才要说什么?”

    柳观言摇头:“没有。”

    石无因随着舟泱来到辰药谷阴湿的地牢,一路上舟泱还不忘挖苦他。

    “一把年纪装作少年郎同人调情,你也好意思。”

    石无因瞪他一眼,将□□撕下来揉作一团:“什么调情?你说话注意分寸。”

    舟泱继续道:“该注意分寸的是你吧。你又如何知道他把你当谁?”

    “我自然知道他把我当谁。”石无因正色道。

    “那你知道你把他当谁吗?”

    石无因脑袋轰地一下,一团乱麻,他垂下眸子看着自己的鞋尖,眉头绞成川字,舟泱说话总是一针见血。

    他摇摇头,按下内心翻腾而起的情绪,声音都有些颤抖:“先办正事。”

    牢房角落坐着一个黑袍男子,他身上灰扑扑的,全是方才捉捕时洒下的毒粉。这毒粉药性重,让人立时头昏脑涨,此刻药性缓解不少,听见脚步声,他便缓缓转醒。

    海秋玲见他二人过来点点头,继而说道:“果如师兄所说,封锁了鬼茶长老去世的消息,这人归谷时神色自然,还有弟子向他行礼,我们强忍着不露出破绽,等他上了祭祀场,这才捉过来。”

    舟泱剑眉微微蹙起,不重不轻地抚了抚海秋玲手臂:“你快去歇着,以后别逞强出来。”

    海秋玲立着不大想走,从前未同舟泱成婚时,她跟着师父上山采药,悬崖峭壁也不在话下,每日里练鞭一个时辰,雷打不动。

    如今有了身子,做什么都有了顾忌,以她雷厉风行的性格,这样被拘束实在太过难受。

    “若我们的孩儿连这点风浪都见不得,不出生也罢。”

    舟泱叹口气,自知拗不过她,只得将她手挽住。

    “好一副恩爱模样。”牢里那人出声,透着十足十的嘲讽,“叫人看了酸溜溜的。”

    等他抬眼,窗缝中的阳光落到戴着面具的脸上,那面具样式花纹太过眼熟,石无因瞪大了眼睛:“居然是你……”

    那人声音沙哑,语气间却不见什么恐惧:“是我,石无因。”他深紫的唇勾了勾,“我说过,我们有缘分。”

    这人是如何混入辰药谷扮作已死的鬼茶长老,石无因他们还得再审,但看着这人满不在乎的模样,估计从他嘴里撬不出什么真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