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观言打断他的嚎啕:“那为何方才我在村里见到一位大哥,他还要扛着锄头下地,半分惧色都没有。”

    老头打了个嗝,摇头道:“我也不知,村中怪事频频,却从来落不到他头上。”

    老头浑浊的眼珠子转动几下,往他旁边挪了挪:“趁现在又太平了,你赶快走吧!”

    柳观言剑眉微蹙:“老人家,你们可报过官了?”

    老头嘴皮子抖了两抖,几颗伶仃的牙摇摇晃晃:“莫要再提,连官兵来了都直喊邪门,只来了一次便再也不来了。”

    老头叹口气:“明日,我们就要举村迁走了,你也不要再多留,快快离去!”言罢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拐角处。

    ☆、榭茫

    “去去去!我们主母从没有过什么侄子!”这是小厮今日第四次将柳观言从侧门轰出来,语气已经十分不耐烦了,“从前穷苦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来!如今发了家,侄子侄女满大街跑了!”

    柳观言又上前:“烦请通报一声,我真是你们主母的侄子,我叫柳观言。”言罢他从怀里掏出来二两碎银子,放到小厮手上。

    那小厮将碎银子往地上一扔:“管你叫什么!你就是叫天王老子,也不是我们主母侄子!”

    银子骨碌碌滚了一地,下过雨的地面湿滑泥泞,柳观言将银子拾起来,不知是要放回去还是用衣角擦一擦。

    一个模样俊俏的小丫头从门口探出个头来:“阿全,今天又来了几个?”

    小厮抬手指着柳观言:“喏,可不就在那嘛!”

    “那你把他轰远一些,娘子说了,饭后要去三清观,省的她见了又要生气。”

    阿全无可奈何道:“他在这里守了四五日,跟长了根似的,轰也轰不走。”

    丫头娇俏地打了他肩膀一下:“你再接着轰啊!”

    “我的姑奶奶,你去试试!看你轰不轰得走。”

    柳观言将他们的话都听在耳朵里,径直将银子丢回钱袋,一把扔到那小厮手上。

    “全给你。”

    小厮眼睛眨巴几下,颠了颠重量:“真给啊?你可别后悔。”

    “我既给了你钱财,你不要轰我就行。”

    小厮将钱袋收入怀里,挺直了腰板,脚尖点着台阶边沿:“那你可不能踩到这个台阶上!”

    “你近日收了不少银子吧,我同娘子告你的壮去!”丫头背了手,蹦蹦跳跳转身就走。

    小厮一把拦住她:“姑奶奶,你可别!我分你一些就是。”

    “那行,我六你四。”

    “你怎么能这样……”

    两人依旧在来来回回地争执着,外头的雨渐渐大了,柳观言站在墙根下避雨,依旧被淋了个透。

    他眼神茫然地看着前方的雨幕,自嘲地扬了扬嘴角,石无因说没人能分清他是哪家的,如今,他就来分分看。

    “娘子,今日的雨这样大,也要去三清观吗?”丫头撑着伞,提脚跨过门槛。

    “月月去,总不好今日不去。”

    柳观言闻言一个激灵,从墙根角冲到马车前,疾风骤雨里的黑影将周彭丹吓了一大跳。

    小厮阿全也惊了惊,他以为雨大了不方便,这人早就走了。

    “大娘。”柳观言在雨幕里开口,大雨如注,纷纷砸向他口中,“我是柳观言。”

    周彭丹上马车的动作顿了顿,又倒退回来,使着小厮来给他撑了把伞:“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

    “你先喝了暖暖。”周彭丹坐在堂上,使着丫鬟给柳观言上了碗热气腾腾的姜茶。

    柳观言捧着碗暖了暖手:“多谢。”

    周彭丹脸色不大好:“你来这里做什么?”

    “大娘,我……”柳观言忽的也说不出来了,他来这里,一是为了躲开石无因,二来他确实对自己的身世存疑,想借此机会细细探查一番,可又不好明明白白说出来。

    “你在云洲好吃好喝,又有无数钱财傍身,来榭茫做什么,不划算。”周彭丹言语间满是不耐烦,却又不好打发他,“你这样出来,师长可知道?”

    柳观言先是摇了摇头:“师父,并不管我去哪里。”

    “那你歇一会儿就快回去吧,别惹得他们担心。”周彭丹挤出一个笑来。

    “大娘,你真的是我大娘吗?”

    闻言,周彭丹脸上的笑意凝固起来,半晌她又才笑出声来:“是,当然是。”说是这么说,可她底气实在很是不足。

    “那好,以后我便在这里住下,在您膝下尽尽孝心。”柳观言抿唇一笑,看着周彭丹的眼睛满是笑意。

    周彭丹没再应,堂上忽的安静下来。

    良久,周彭丹又笑了笑:“那,那我去找你大伯商量商量。”还不等说完,她便提着裙摆匆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