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我都感动了,”朱瑛语速一直不紧不慢,“但你们的婚姻才刚刚开始,我必须要提醒你,及时止损。”

    “我觉得挺奇怪的,”萧澜目不转睛盯着手机上笑容像画在脸上一般的女人,“我又不是您女儿,您怎么反倒来提醒我?”

    “这种事不分亲疏,我只是没办法昧着作为心理学教授的良心来祝福你和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萧澜想不通,“你对盛嘉泽也是这样吗?”

    “你见过嘉泽?”

    “见过一面。”

    “你觉得他怎么样?”

    萧澜发觉朱瑛在这通电话里问了两次类似的问题,她直言道,“盛嘉泽还没长大,无论是性格还是言行,都不符合一个即将踏入社会的年轻人标准。”

    朱瑛笑了几声,“嘉泽很听话。”

    “陆亭北小时候也很听话。”

    “你听谁说的?”

    “爷爷说他从小到大都乖巧懂事。”

    “他晚上会哭,”朱瑛说,“我最讨厌他的哭声。”

    萧澜觉得朱瑛的心理问题才是最大的,身为母亲再怎么疲惫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来,她没戳穿,而是问,“盛嘉泽不哭?”

    “也哭,哭得少。”

    联想到陆亭北之前提过的朱瑛与他父亲的事,萧澜猜测着问,“你讨厌陆亭北哭,是因为那时候爸爸不在家陪着你们吧?所以你将对丈夫的不满转移到了孩子身上,对吗?”

    朱瑛笑容一收,“你懂什么?”

    萧澜紧跟着问,“你虐待过他吗?”

    “没有。”

    “你怎么证明没有?”

    “怎么了,”朱瑛笑问,“他告诉你我虐待他?”

    萧澜说,“没有,他从没跟我提过你。”

    朱瑛自然不信,“那你怎么会想到邀请我做演讲?”

    萧澜迟疑了半晌,开口道,“他无法进食肉类,而且可能没办法与他人同床睡,我想知道,他小时候到底经历过什么。”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呢,萧小姐?”

    “凭你其实很想告诉我。”萧澜笃定道。

    朱瑛笑了起来,一字字道,“他小时候被人绑架过。”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你们讨论剧情好开心

    感谢营养液:

    读者“咔吧咘”,灌溉营养液+52020-03-24 11:18:14

    第40章

    朱瑛讲述着陆亭北被绑架的经过, 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一样说着别人无关紧要的经历, “……报警之后, 警察很快就顺着线索找到了他, 就是这样。”

    萧澜耳边响起陆亭北那天说的话——

    “因为她的疏忽,我也出过一点小意外,她觉得愧对我, 又不愿在陆家忍气吞声地等一个一年都不回家的男人, 于是写好了离婚协议书。”

    可如今看来, 朱瑛哪有半分愧对或悔意,她更像是因为终于甩掉了拖油瓶而欣喜。

    萧澜皱着眉没说话,朱瑛似乎对她的反应不满意,出声道, “那年他七岁, 年纪也不小了,被一次儿童绑架案吓出心理阴影, 这么多年都走不出去, 足以说明他内心实在脆弱。所以就算不是绑架案, 他遇上别的事情也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境地。”

    “你说的话好耳熟, ”萧澜冷笑一声, “啊,我想起来了。那些插足别人婚姻和感情的第三者也爱这么说,‘就算不是我,他也会出轨别的对象,所以不能怪我, 怪就怪你自己识人不清’。”

    朱瑛像个刀枪不入的金属雕像,她仍旧笑着,“如果这么说能让你心里舒服一些,你可以多讲几句,我完全不介意。”

    萧澜看着她忽然问,“你为此愧疚过吗?”

    “为什么愧疚?”

    “如果不是你没看好孩子,他怎么会丢?”

    “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照顾孩子,一个人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朱瑛的笑容越来越僵硬,“意思是他哭闹、生病、作业考试家长会、钢琴课、寒暑假、跟认识的小男孩把房间搞得一团乱,都只有我在操心忙碌,他父亲一年到头出现不了一回,他不听话的时候,我打他,有人来找他玩,我把他关在房间,又有什么不对?难道要我好声好气地求他别哭别闹?我为什么要愧疚,是陆亭北的出生让我的生活变得一团糟,我养他那么大,他应该感激我。”

    “是剖腹产吗?”

    “什么……”朱瑛一愣,“是。”

    “他是应该感激你,毕竟借用你的肚子住了十个月,然后医生像切西瓜一样一刀剖开,把他抱出来。”萧澜凑近镜头,语速变得极慢,像一把刀冰冷而尖锐,“我没生过孩子所以不太清楚,当时很疼吧?是不是留了疤?是横着切还是竖着切的?”

    朱瑛头皮发麻,脸色冷了下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萧澜面无表情地问,“既然没打算对他的人生负责,何必忍受当初的痛苦怀上他还把他生下来呢,朱教授?”

    “你——”

    萧澜打断她,“一个因为丈夫总不归家就苛待孩子的母亲,连应该仇恨谁都不知道,罔顾血缘,冷血至极,你凭什么自诩教育专家又出书又演讲,不怕将来人设崩塌,被万人唾弃?”

    “你嘴巴很厉害,”朱瑛讽笑一声,“可惜再厉害也没从他嘴里骗出半个字,否则也不会来问我了。你们不是夫妻吗?夫妻之间还有这么大的秘密?”

    萧澜倚着窗台,没来由地冲朱瑛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在我们正常人类的认知里,对心爱的人隐瞒自己身上发生的不幸代表承担、保护、‘别为我担心’和‘我爱你’,你不懂也正常。”

    “你怎么知道他爱你?”

    诚然朱瑛擅长诡辩,但萧澜喜欢拿刀刺穿虚伪的逻辑表象,“他连你都爱,为什么不爱我?我们家婷婷就是太善良太单纯,以后我会好好说说他的,不能什么东西都往眼里装,沙子进眼睛,会疼的。”

    朱瑛半晌没说出话。

    “有点口渴,先不说了,”萧澜装模作样咳嗽几声,“对了朱教授,你不会因为跟我聊得不愉快就缺席周末的讲课吧?”

    朱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会。”

    “那就好。”

    萧澜挂掉视频电话,停了音乐,走出去蹭到陆亭北身边。他在看一本英文小说,原著是法语,译作用词谨慎而单调,萧澜看了一眼就犯困,靠在他肩上闭着眼。

    “刚刚在忙什么,还要听古典乐?”陆亭北看了她一眼。

    萧澜闭着眼睛答,“还是周末入职培训的事情。”

    “准备了这么久,后天不亲自过去,放心的下吗?”

    “王经理带队,没问题的。”抛却王经理个别时候的尖酸,她个人能力在集团都是拔尖的,萧澜相信哪怕出再大的乱子王经理都能摆平。

    “困了?”陆亭北抚了抚她的眼睛。

    萧澜睁开眼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

    陆亭北迟疑了一瞬就要起身,却被萧澜按了回去。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用手比划了一扇门,抬起腿迈出“门”,转过身在“门”上敲了敲。

    陆亭北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这段无实物表演。

    “请问,陆亭北小朋友在家吗?”

    虽然不明白她在做什么,陆亭北还是很配合地应了一声,“在家,请问你是谁?”

    “我跟你是同一所幼儿园的小朋友,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我不会做,你可以教教我吗?你教我作业,你陪你一起玩,怎么样?”

    陆亭北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将书放到一边,递出一只手,“过来,我教你写作业。”

    “妈妈说女孩子不能随便跟男孩子牵手。”

    “这不是牵手,只是握一下,而且,你妈妈不会知道的。”

    萧澜把手放进他掌心,陆亭北握紧了,往怀里轻轻一带,萧澜顺势坐到他腿上,陆亭北扶住她的腰笑道,“这是做什么,不写作业了?”

    萧澜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往前一扑,把人按在沙发背上抱紧了。脸靠在他颈边,她在陆亭北后背轻轻拍了几下。

    “婷婷。”

    “嗯?”

    “你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这是好话吗?”

    “嗯,你是个值得爱的人,能嫁给你,我很幸运。”

    “就算我不能陪你吃饭,也叫幸运?”陆亭北轻声问。

    “你会好的,我相信你会好。”萧澜说着说着眼圈忽然红了,她快心疼死了,婷婷小时候已经那么可怜,为何长大了还要继续受罪?他如此无辜,为什么要遭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