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来,她几乎屏蔽了所有外界的信息,职网残酷无情, 也刺激非凡, 节奏非常紧张, 每天仅是比赛和训练就足以让她筋疲力尽。

    八月来的苏唐已经比别人慢了一步,为了不让外部的因素打扰她, 樱见风收缴了她的手机、电脑等通讯设备, 一心让她准备比赛。

    就连立海大附中夺冠全国大赛的消息, 她也是半个星期之后才知道的。

    彼时苏唐攥着一周才能摸到一次的手机, 看着大家来自各方的短信, 开心, 激动, 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也是在这一个时刻, 她再次清楚地认知到……她终究是错过了朋友们的盛宴。

    她并不后悔自己在这个时候去追逐属于她的梦想,但想想, 心里多少还是有遗憾的吧。

    苏唐从往事中回神, 眼神恍惚了一瞬, 手指轻轻抚摸着白纸上字迹清晰的一个个名字,收敛了异样的情绪,抬头平静地问道:

    “大会集结的都是男网选手,所以邀请我是……去暖场?”

    樱见风坐在她身边慢慢抚摸着少女的头发,柔软蓬松的卷发在她手里温顺服帖,然而它的主人,性格里却是有与之相反的刚烈和强硬。

    这一个月她见证了苏唐的成长,也将她的理智和坚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樱见风有时都会觉得自己很多余,职网的环境单纯又混乱,但就算没有她,这个年纪轻轻,却已知晓社会规则和戒律的少女,也会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

    最开始她认为的苏唐的随和,其实并不是真单纯,而是在通晓世界游戏规则后,也愿意坚持自己的淡然。

    樱见风轻叹了一口气,将苏唐的手机放回她手心,温和地说:“别多想,网协暂时没精力同时兼顾大会和职网比赛,所以,干脆给所有适龄的职网选手都发了邀请,男女都有。”

    “但这并不是强制,你们愿意去玩就去去,愿意自己训练就自己训练。”

    “不过我建议你去。苏苏,不说见见朋友,这段时间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去放松放松也好,就当休息了,好吗?”

    ……

    因为下午经理人的话,苏唐今晚难得失眠,凌晨两点,她睁着眼在黑暗中发呆。

    若是强逼着自己闭眼,没一会儿耳边就回响着樱见小姐的劝说,一会儿又想起幸村他们发的短信,她好像还能看见自己发出那句“恭喜”时,脸上的笑容。

    房间里太过安静,安静得都能听见窗外的水流声,苏唐一阵心烦意乱,干脆起身下床,随意抓了件外套跑出了门。

    “呼……”

    苏唐深深呼吸着。

    凌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缥缈的雾气成群结队得在城市里游逛,这种混合着粉尘和水汽的雾一向不招苏唐喜欢,但今夜感受着鼻腔中的湿润,她却觉得还可以跟它们共存。

    迹部家的酒店就建立在寸金寸土的泰晤士河岸,苏唐漫无目的,顺着河畔慢悠悠地走。

    “哗啦——咻——”

    河流的涌动声混杂着远处街道上的嘈杂,苏唐隐约耳听到但并没有在意,城市的夜里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人在躁动,她管不着也不想管。

    她只是想散散心,免得明天或者后天见到幸村他们会“近乡情怯”,但实际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

    河灯散发着橙黄色的微弱光芒,与大本钟的明亮灯光遥相呼应,都比少女的心情明媚,随之敲响的浑厚钟声更是连绵不绝,欢快至极。

    她循声望去,巨大的表盘上时针与分针正成九十度直角。许是晚风水汽重,苏唐等钟响结束才后知后觉,已经是夜里三点了。

    ——更深露重,该是酣眠时刻才对。

    但就是在这大多数人正睡得香甜的时候,安静的泰晤士河边就出现了新风波。

    苏唐双手收紧薄薄的外套,身后的头发迎着晚风肆意飞舞,一点儿都不顾及主人的冷热,她站在河岸的人行道上想。

    三分钟前她就应该掉头回酒店,而不是听到越来越近的奔跑声,还有网球的破空声后,选择好奇地观望。

    现在可好。

    苏唐微微抬眼,看着不远处正在对峙的双方。伤痕累累的黑发男人依靠着栏杆,痛苦地捂着右肩,一身尘土泥泞,显然是已经穷途陌路。

    另一边,淡金发的男人站在黑暗中,表情淡漠,无悲无喜,右手的网球拍垂直向地,暂时还没有要攻击的打算,但身边围绕的其他人却是或嘲笑,或蠢蠢欲动。

    这种一看就是以多欺少的霸凌场面,苏唐一个女生此时就应该尖叫着捂嘴跑掉,而她本心也的确是不想管这件事的。

    但她目光触及到栏杆边男人的黑发时,还是在内心无声给自己翻了个白眼。

    看在同胞的份上,苏唐想。

    “林修。”她叫了一声,又转向淡金发男子,“基斯。”

    苏唐抱着双臂冷眼看了他们一眼,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你们克拉克内部要篡权夺位了?”

    林修,也就是伤痕累累的男子苦笑一声,偏头对苏唐急声说:“苏唐,你赶紧走,这事跟你没关系!”

    苏唐冷哼道:“你以为我很想管你?”

    基斯没作声,他身边的暗紫发少年却忍不住,彼得握着手里的网球冲苏唐扬了扬,叫嚣着:“喂!女人!赶紧滚,小心我们连你一块儿揍!”

    苏唐站得笔直,丝毫不为所动,懒得看彼得一眼,她神情淡淡地说:“我不觉得以克拉克组织背后打伤、甚至摧毁其他网球运动员的行为,能比打女人高尚到哪儿去。

    那些人就此丧失打网球的信心,我无话可说,但你们重创他人身体,导致他们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后遗症,这一点,难道不是更卑劣?!”

    说着,苏唐忍不住厌恶地皱起眉。

    克拉克的遭遇她同情,但这并不是伤害他人的理由,尤其是见过幸村精市和手冢国光等运动员,受病痛折磨的样子后,她更是厌烦所谓的暴力网球。

    更别提,这还不是在正式比赛上光明正大的对决。

    “你他妈——啊!”彼得涨红着脸,扬起网球拍就要砸过来,却在刚踏出一步的时候被人从背后狠狠拽住,然后像块破布一样被甩出去。

    苏唐当即瞪向基斯。别的不说,那好歹是他的同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