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邱允岚在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握紧了手机,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暗哑。

    “姐……”

    “怎么了宝贝,突然给我打电话,这是想我了?”邱允清不知道在哪玩,背景音乐吵杂,语气里带着满满的笑意。

    邱允岚本来不想问邱允清的,但是不问,邱允清必然也不会说。

    姐弟两的性子一模一样,喜欢自个扛事。

    “嗯,你在哪?”

    “在江滩这附近新开的酒吧,晚点回来。”邱允清低笑道:“今天怎么突然和小时候一样黏人?弄得我都有些不习惯。”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我小时候很黏人。”邱允岚说着打趣的话,心里有些发酸。

    这么多年,都是他和姐姐两个人过的。

    在他这漫长的十七年人生里,至始至终,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姐姐的地位,无论是建立在相连的血脉上,还是建立在陪伴与情感。

    两个人明明一般大,出生时间只差那么几分钟,但邱允清承担的总要比邱允岚多很多。

    真正达到了长姐如母这四个字的深刻含义。

    小时候会挡在他身前,最后被关入见不到天日的黑暗屋子里,长大后会默不作声地做好一切安排,尽自己所能,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要是说邱允岚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自我封闭的那几年,把自己的姐姐送进了不可挽回的深渊。

    “黏啊,可黏了,你小时候最黏的就是我,第一句话开口就是叫姐姐,这还不够黏?”邱允清大概是换了一个位置,电话那头的女声清晰了许多。

    “我们俩一天生的,那时候你都没记事,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呗,这你也要管?太平洋警察也不流行你这么造作的。”

    邱允岚无奈道:“我哪敢管你。”

    “那也是。”邱允清哼哼了两声,全然忘了自己的烟都被邱允岚偷偷摸摸藏起来的事。

    “这段时间……玉善找你了吗?”邱允岚的声音放得极轻,说完屏气听着邱允清的任何动静。

    邱允清的态度一下就变了,不再嬉皮笑脸,“没有,怎么了?她找你了?”

    邱允岚知道自己瞒不住,干脆说半句实话,“嗯,今天到家里来了,不过我让保安把她弄走了,没有开门。”

    “她又来干什么?”

    “不知道。”邱允岚顿了顿,道:“她喝了酒,应该是发酒疯,你别找到她,免得伤到自己,赶走了就好了。”

    邱允清那边静了几秒,才轻声道:“好……”

    “嗯,别生气。”

    邱允清笑道:“没生气,你看我每天过得不挺滋润的吗?早上跟你一起吃早餐都是神采奕奕的精神面貌。”

    “遇上什么好事了,心情这么好。”邱允岚地心里舒畅了很多。

    他知道邱允清说到一定会做到。

    “这不是开学有一段时间了吗?我换同桌了。”

    “换同桌?不跟烟姐坐了?”

    “坐这么多年早该坐腻了吧,现在的新同桌叫南悦风,人……挺不错……”

    邱允岚察觉到她异样的情绪,说起这个女孩名字的语气,有些奇怪,像是在嘴里拆开咀嚼,尾音拉长,慢慢品味。

    “哦,我也……”

    “啊!”一阵划破天际的惨叫声从屋里传来。

    邱允岚话未说完,丢下手机慌乱地往屋子里跑。

    徒留邱允清对着看不清的网线呼喊。

    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清晰无比。

    “你在干什么?”邱允岚气急败坏地看着对面阳台的人。

    他打开房间,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阳台的门大开着,吹入萧瑟的秋风。

    一出去,就看见阳台对面摔得四肢朝天的林汀,正一手捂腰,一手捂嘴地哼哼唧唧叫疼。

    两个阳台中间的空调主机上,有一个无比清晰的脚印,后面被划出一条和他的脚一样宽窄的脚滑痕迹。

    邱允岚站着的这边阳台,还落了一只拖鞋。

    不愧是网传迪士尼在逃王子,鞋都蹬掉了一只。

    “疼死了!”林汀听见他的声音,也不捂着了,委屈地叫了出来。

    “疼你还敢翻?”邱允岚嘴上这样说着,还是低头赶紧捡起他的拖鞋,到那边去了。

    过去的时候,林汀还躺在地上哼唧,见他来了叫得更大声了。

    邱允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故意惹自己心疼,不让自己有生气的机会。

    即使是知道,他也真没法拿林汀怎么办,心也确实落进了林汀的陷阱里。

    “蠢不蠢?”邱允岚给他套上拖鞋,将他公主抱起来,林汀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笑了出来,又意识到自己现在正疼着呢,憋着笑装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