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很小的时候,陆甲带着他,他问,为什么,自己没有妈妈。

    陆甲说,妈妈上天去了。

    陆由看着天,“妈妈会掉下来吗?”

    “不会。”陆甲说。

    “那就好。”小小的陆由舒了一口气,“这么高,要是掉下来,一定会很疼很疼的。”

    以后,别人再问他,“陆由,你妈妈呢?”

    他会说,妈妈到天上去了。

    “想妈妈吗?”

    “想。”

    “那让妈妈来看你好不好?”

    这个问题,年幼的陆由思考了很久,最后,他说,“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啊?”

    “天那么高,妈妈一定走得很累啦,我要快点长高,多多学本事,等我能坐屁股上冒火的飞船,就可以上去找妈妈啦。”

    陆由一点一点地擦着眼泪,一直到,眼泪将掌上伤痕蛰得发疼,他举起手一看,居然是破了,是什么时候破的呢,他不知道。

    《计划书》被打湿了,湿的看不出字迹来。

    陆由呆呆的伸手去捡,可是,纸被眼泪泡得太软,捡不起来了。

    陆由抹抹脸,撑起酸痛的膝盖又再一次倒下去,最终,扶着墙站起来,他想,扯两张新的信纸,再写一份吧,这么破破烂烂的东西,老师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老师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镜子里的他,一切都是迷蒙的,陆由,你真的在乎老师知道吗?

    你要是在乎老师知道,你又怎么可能,去做这样的事!

    还是,你只是想知道,老师究竟有多在乎。

    陆由身子一颤。

    他太无力了,他知道自己全身都是软的,连拳头都是软绵绵的,他贴着墙一步一步地挨出去,却在推开门的霎时间,惊呆了。

    徒千墨。

    “老、老、老师。”陆由连舌头都在打结。

    徒千墨望着他,“我站在这里等你,已经十分钟了。”

    第101章一百、纠葛…

    陆由身子一颤。

    他太无力了,他知道自己全身都是软的,连拳头都是软绵绵的,他贴着墙一步一步地挨出去,却在推开门的霎时间,惊呆了。

    徒千墨。

    “老、老、老师。”陆由连舌头都在打结。

    徒千墨望着他,“我站在这里等你,已经十分钟了。”

    “我——”陆由根本说不出话来。

    徒千墨坐了下来,陆由拼命抹着眼泪,却怎么也抹不干。

    这一次,他是真的,低下头,跪在了徒千墨脚下,从未有过的卑微和驯服。

    “你在哭什么?”徒千墨问得很淡。

    陆由抽了抽鼻子,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徒千墨的目光温和而安定,“我以为,什么都可以说。”

    陆由又哭了。

    徒千墨没有替他擦眼泪,甚至也没有正色去看他,“你有瞒着我的事,我不怪你。”

    “我,我,我,——老师别问了。”陆由多少次,他想说出口,我拍了一个愚蠢之极的破广告,将你的心血通通付之一炬,可是,一对上徒千墨眸子,他竟然说不出口了,他没有这个勇气,他恨自己恨得要死,陆由,你明明此刻可以说出来,老师亲自来问你了,为什么,你却开不了口。

    陆由的身子像泥塑一样瘫在地上,他说不出话,甚至连呼吸都是憋在肺里的。徒千墨看他,“家里出事了?”他才说了这一句,却摇了摇头,他知道,定然不是的。

    徒千墨望着陆由,陆由还是没有动,他终于,只是道,“明天就要进《犀角》了,精神,收着点吧。”他出门了。

    他可以多问一句,但是,他出门了,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陆由。

    陆由的喉结似乎都被含在了嗓子里,他没有力气看徒千墨,更没有力气开口,他就像是一具倒在垃圾摊上的尸体,别人踢一脚,动一下,只是,人家嫌他脏,也不愿意再踢他。

    陆由的心,彻底的凄凉了。

    他站起身,默默扯了两张信纸,又放下了,拿起了那一摞,眼泪要是再打湿了,可不够写,陆由去拿笔,可是手一动,却不知道能干些什么。

    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捧过家法,写过检查,可是,也曾经,单膝跪在地上给别人洗过脚,他抽地更厉害了。他知道,这样的广告,就算是徒千墨,也舍不得让他拍的。

    “妈不会害你的,你要是相信妈,你就帮妈一次。”

    孙引弟言犹在耳,陆由却——

    妈不会害你的!

    他相信了,可是,或者,是别人呢!自己不过一无所有,如果,真的要图谋——

    陆由扔下信纸,一把拉开了房门,门外,还是徒千墨。

    “老师!”陆由这一次,是狠狠地扑在了徒千墨怀里。

    徒千墨环住他的腰,抱得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