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爷爷奶奶。”吨吨咕哝一声。

    从他记事开始,就没有见过爷爷奶奶。

    对自己好的有爸爸,经常来家里帮忙的姨姨,小袁叔叔。

    吨吨低头去拿梁司寒拼好的乐高飞船,摆弄来摆弄去:“我只有爸爸,爸爸只有我。”

    顿了顿,“哦,还有一个舅舅,但是爸爸还在找舅舅呢,不知道在哪里。”

    他拿着小飞船,做出一个在空中飞行的动作:“爸爸说,舅舅小时候就跟他分开了,所以我们要找到舅舅。”

    梁司寒心疼地难以名状,紧紧地搂住了吨吨,理智克制了情绪,才没有抱得过分用力。

    吨吨没注意到梁司寒的情绪变化,只是很喜欢他强壮有力的手臂,总是能一条胳膊就把自己抱起来。

    他也想变得这么厉害,那就可以保护爸爸了。

    周文安收拾完走出厨房,望了一眼客厅的时钟。他尴尬地站在一旁提醒:“梁先生,时间不早了。”

    听上去像是在赶客,更有些难为情。

    梁司寒抬眸,注意到他低眸看着鞋尖的样子,意识到自己可能耽误孩子和他休息了,便点了点头:“嗯,我一会儿就走。”

    这下吨吨都难过了,小手拽住他的手腕:“不要么,叔叔再待一会儿。”

    他耷拉着眉尾,可怜巴巴地扭头对周文安央告,“爸爸~就让叔叔待一会儿么。我喜欢叔叔呆在我们家里,爸爸,好不好么。爸爸~”

    他拖长调子撒娇,一般都挺管用的。

    周文安吃这一套,他能给孩子的东西不多,不愿意让孩子在其他地方受委屈。

    “那你要问叔叔是不是还有时间,如果叔叔家里也有人等呢?”

    “没有。”梁司寒快速地接了话,对着眼神亮闪闪的吨吨说,“叔叔一个人住,家里没有人等。不着急。”

    他对周文安说,“小周先生,那多打扰了。”

    “不会的。”周文安局促地说,“你们说话吧,我去收拾下。”

    “爸爸,叔叔的衣服在洗手间哦。”

    吨吨低着头把一个乐高零部件递给梁司寒,“叔叔我们继续玩一会。”

    周文安听见了,如蒙大赦:“好的,我去处理一下。你们玩。”

    他快步走进洗手间。

    等看清楚衬衣乱糟糟地丢在水槽里,他才有些慌。

    门外这位是影帝,好多年前就是几千万一部电影的身价,他身上的衬衣裤子何止过万,现在就这么皱成一团搁在水池边,还沾了不少水渍。

    周文安小心地扯开看了看,注意到衣襟内侧还有英文的绣字,应该是老派的男装定制店私人订制的。

    他想到那一万五,瞬间觉得衬衣也变成了烫手山芋。

    正要叹气,洗手间门口忽然多了个高大的人影。

    他收拢衣服,紧张地扭头看过去。

    洗手间的灯光柔和,他眸光显得如水般温柔,但隐隐透着忐忑。

    梁司寒对着满脸懊丧的大男孩儿说:“小周先生,你帮我稍微拧干,打包就行。我拿回去有专人能处理。”

    “是……是吗?”周文安其实能猜得到,他多半是要扔掉的。

    他趁着吨吨不在,仰面对面色冷沉的男人说:“梁先生,今天给我舅舅的钱,等我这个月工资发了,我一定……”

    “等制片方把吨吨的片酬给你,你再给我好了。”梁司寒说,抬手按了下他单薄的肩膀,“不着急。”

    的确是个很娟秀的身形,让他想起那一晚的事情。

    他收回手,指尖是肌肤的余温。

    “嗯?”周文安完全忘了还有吨吨片酬这件事,愣了下,茫然点头,“那好吧。谢谢你了。”

    他略感抱歉地红了脸。

    梁司寒静静地低眸凝视青涩的年轻人,浮粉的脸颊,既是朝暾,也是夕彩,美得宛若一幅画。“小周先生,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周文安有些意外地看他,似乎能从他幽邃的眼眸中看到渺小而单薄的自己,喃喃不自觉地问:“什么?”

    梁司寒语调低沉柔和,醇厚动听:“你是一个很适合脸红的人。”

    如鸟儿掠过明月一般,他带着温度的眸光掠过了周文安白皙娟秀的脸,不等他反应过来,转身走回客厅。

    “……”

    周文安惶惑地目送他的背影,眼神满是不解。

    适合脸红?

    周文安扭头看了看镜子,脸总是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哪里合适?

    可是再看了一眼自己通红的脸孔与漆黑的眼睛,他蓦然想起《倾城之恋》中,范柳原对白流苏说的那句话——

    “有人善于说话,有的人善于笑,有的人善于管家,你是善于低头的。”

    这联想令周文安难以消化,实在是自己想太多,脸更是红得似乎彩云过境。

    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妥善地埋起来。

    第8章

    吨吨和周文安一起手牵手,在月色中,送走了梁司寒。

    他仰头看黑色的车子呼呼地开出去,踮了踮脚,被爸爸抱了起来,他顺势捏住爸爸的耳朵。

    父子俩在宁静的夜里,一直望着那辆车。

    路边的灯光照在车子上,车身闪着流光,转个弯,再转个弯,消失了。像是一缕光,消失在光芒中,从未来过一样。

    “爸爸,我喜欢梁叔叔。”

    吨吨的脑袋耷拉在爸爸的肩膀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啊呀”一声,懊恼且遗憾,“我都没有给叔叔看我的小青蛙睡衣。”

    那是一件卡通绒面连体睡衣,脸露出来头上还连着一个青蛙帽子,后背是浅绿色,前面是白肚皮,趴在地上时像极了一只小青蛙。

    非常可爱的小衣服,他喜欢穿着学青蛙叫,逗周文安开心。

    周文安一想到他穿着青蛙睡衣的模样,淡笑着转身回去:“那是冬天穿的,现在穿太热了。”

    “是吗?”吨吨揉着眼睛睫毛,困意说来就来,手指头扒拉周文安软软的耳垂,在他脸颊上亲了亲,声音细弱下去,“爸爸,你喜欢叔叔吗?”

    周文安脚步迟疑,想到梁司寒对吨吨沉稳又有耐心的样子,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真是意外之外的际遇,居然就这样结识了娱乐圈顶层的明星。

    周文安走得慢,还没进门,肩头软绵绵的小东西已经呼呼大睡了,平日里还得他说故事哄一哄,可见今天是玩得尽兴。

    把吨吨送到床上,周文安拿了湿毛巾轻轻给他擦过全身。

    在暖黄昏暗的灯光中,他俯身亲了亲嫩嘟嘟的小脸蛋,低声道:“好梦,我的宝贝。”

    真希望这小宝贝遇到喜欢的、聊得来的朋友,一直都这么开心。

    =

    翌日,吨吨要在白体恤的小圆领上,要求周文安配一个小方巾。

    “要蓝色的、花花边的!”

    他在更衣镜面前指挥周文安,“要像上次去玩那样在旁边打个结,再藏进去,那样好看。”

    周文安看着镜子里扭来扭去不安分的小男孩儿,心说,梁司寒的魅力可真大,让宝贝儿子都臭美起来了。

    他手指灵巧地打个结,将丝巾的尖角藏进圆领体恤中,压平,露出一半在白领子外面,对着镜子里的小屁孩儿问:“周吨吨小朋友,这样满意了吗?”

    吨吨左看看右瞅瞅,阳光底下淡色的眼眸露出愉悦的神色:“好看!爸爸真棒。”

    他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周文安扭开脸,嘟了嘟嘴说:“你都不要爸爸了。就想跟梁叔叔玩。”

    “没有呀。”吨吨一听,两只软乎乎的小手立刻紧紧地捧住周文安的脸庞,对着“小芝麻”亲了好几下,“最喜欢爸爸了!爸爸最好了。”

    周文安想: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小嘴甜起来没谱。

    拍了拍小屁股,一把抱起来:“走吧,吃早饭,别让你的梁叔叔在楼下等太久。”

    昨晚梁司寒离开时,主动提出要来接他们去片场的。

    这个点快到了。

    父子俩吃过早饭,一道出门。

    吨吨的手搭在周文安的腿上,乖乖地等他锁门,提醒道:“爸爸快点嘛!叔叔在楼下等急了!”

    周文安将要是塞进包里,弯腰把他抱起来。

    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屁孩子,周文安不跟他一般见识。

    等到楼下,父子俩就见熟悉的商务车,车门从里被人打开。

    梁司寒踏出来,脸上戴着黑色的墨镜,露面的同时,他朝吨吨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