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前,精神力于他而言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他知道自己具备精神力,却难以控制自己的精神力,时有时没有。

    而别人的精神力,他更是从未感知过。

    此时,他好像嗅到了宇宙尘埃的味道,如置身在茫茫星海之中。

    从第一军区到第九军区,需要经过39个跃迁点,每次跃迁时,他都能嗅到这种味道,但周围的人却无知无觉。

    在他走神时,围观者已经被赶走。他并不想立即出现在洛攸面前,但手无意间碰到了门缝。

    舱门自动打开。

    洛攸完成一场即兴演讲,本想事了拂衣去,结果被当事人盯个正好,尴尬得脚趾头在靴子里紧紧抓了一下。

    但当队长的,哪能被这点小风小浪击倒?

    洛攸马上将裂开的情绪拍拍归拢,故意散出去的精神力也收好,像自家小队员走去。

    季酒明显感到,那股从洛攸身上释放的气息不见了。

    他眉心微沉,觉得有些可惜。

    “被他们打搅了?”洛攸站在季酒面前,轻轻挑了下眉,“那你注意力不集中啊。”

    模拟舱能够完全隔绝外界的响动,里面的人除非自己分心看监控器,否则就算外面天塌了,也不会察觉到异常。

    这小朋友,肯定是不好好练习,偷看监控器。

    “进去吧,人我都给你打发走了。放心,他们不会再来。”洛攸说着还特有师长派头地拍拍季酒的肩。

    觉得尴尬就这么化解了。

    然而季酒非但没听他的,还朝旁边一躲,往前走去。

    “上哪去?”洛攸忙喊。

    “出故障了。”季酒说:“请纽安忒老师来看看。”

    洛攸虽然是作战人员,但常年和战机磨合,战机就是老婆,别说小故障,就是棘手的大故障,他也能处理。

    上午和红蜚聊过之后,他本就有意拉近和季酒的距离,让这倒霉孩子融入三支队这个大集体,只是苦于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吗?

    “回来。”洛攸说:“纽安忒老师回城了,什么故障,我给你看看。”

    季酒转身,将信将疑。

    他上次见到纽安忒是四天前,没听说对方要离开要塞。

    “纽安忒老师的孩子生病了,他临时请假。”洛攸装作赶时间,“我一会儿还有事,你到底要不要我帮你排障?”

    季酒对控制中心的印象并不好,除了纽安忒,其他工程师和助手没一人搭理他。

    权衡一番,季酒回到模拟舱门口,“麻烦你。”

    洛攸心中一乐,面上却写着 是挺麻烦我的,但看在你是我队员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帮你看看。

    这座模拟舱洛攸太熟了,他比季酒大6岁,像季酒这么大的时候,也老往模拟舱里钻。

    只不过那时候,这座模拟舱是武器研发所刚送来的,性能没得说,大家抢着上,他一个新人,抢不过前辈,只有等到大家都休息了,才和新人兄弟们溜过来过瘾。

    一群还没见识过战场残忍的小伙子,能从凌晨打到天亮。第二天训练时一个哈欠接一个打,被队长罚学第一军区的礼仪。

    现在这座模拟舱成了队里最老的模拟舱,差不多快被淘汰了。

    而当年一起大半夜跑来打对抗战的队友,也有几人已经牺牲。

    洛攸摸着不再崭新的操作台,短暂失神。

    “雷达系统失灵,无法识别扫描范围内的敌方目标。激光炮发射装置在人机确认连接的情况下,还是只能手动……”

    季酒毫无起伏的描述将洛攸扯了回来。他用力闭一下眼,输入密码获取管理员权限,“老故障了,要不你靠近点儿,学学怎么处理?下次就不用去找纽安忒老师了。”

    模拟舱内密布设备,但其实并不拥挤,一共四个座位,可以协同作战,也可以两两对战。

    季酒站在洛攸的对角线上,洛攸说完,见人没过来,也不勉强对方,自顾自地开始排障。

    过了会儿,季酒才走到他身边。

    他心里好笑,觉得红蜚说得真是没错。

    这家伙浑身都有种可爱的矛盾劲儿,既孤僻,又没孤僻到远离人群的程度,让过来看着,起初不乐意,不到5分钟,还是乖乖地过来了。

    季酒本来专心地看着洛攸操作,但忽然又感知到了刚才那股气息。

    洛攸并没有和模拟舱进行人机连接,可在排障过程中,无意间释放出微弱精神力,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却被季酒“嗅”到了。

    精神力并不是一种味道,拥有精神力的人感知到别人的精神力,是精神力层面的接触。

    季酒轻轻打了个颤。

    有柔软而辽阔的气流从他的周遭冲刷而过,带着恒星坍塌的微尘,以及从无数光年外吹来的风。

    他不由自主地朝洛攸靠近,吸了吸鼻子,想要“嗅”到更多。

    他无法以调整精神力的方式来感知,只能调动嗅觉、感觉。

    即便这样做并不能让他更靠近洛攸的精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