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擒野卡壳了似的,顿了会儿才接着说:“不对,惜城相信你没牺牲,你只是不要他了。”

    洛攸紧握住酒杯,暗红色的酒在杯子里轻轻荡了荡。

    “所以他才回来,和三大家族斗,和约因人斗……原来他没错,你真回来了……”

    季擒野说几句就要和洛攸喝一杯,洛攸还没醉,他先把自己给灌倒了。

    洛攸扶着季擒野的肩膀晃了几下,毫无反应。

    宾客都在宴会厅里,鲜少有人来花园。洛攸头脑放空地坐了会儿,声音很远,热闹也很远,他像飘在宇宙里,陪伴他的只有战舰发出的沉闷响动。

    季擒野刚才说的那些话如同洒落在戈壁上的烈日,起初滚烫,很快却失去温度,又冷,又硬,又刺痛。

    只有一个人始终相信他还活着,这个人不是他,是季酒。

    酒精慢慢侵蚀神志,洛攸勉强睁着眼皮,摸索着去按个人终端。但醉意在这一刻彻底吞没了他,他晕在季擒野旁边,ss级的精神力突然释放,漩涡一般扩散,犹如忠诚的卫士,守护着漩涡里的两人。

    季惜城希望洛攸享受到晚宴的最后一刻,午夜12点的钟声敲响时,盛典才算结束。在这之前,他不想去打搅洛攸。可是洛攸的精神力让他不得不提前赶到。

    纽维兰酒店并非没有精神力等级在洛攸之上的军人,但是没有人能够靠近花园。前线军人的精神力裹挟着杀气和铁锈,令人望而生畏。

    季惜城站在花园边缘,沉默地看着洛攸,周围全是魂牵梦萦的气息。洛攸的精神力令旁人忌惮,却叫他兴奋。他缓缓踏入洛攸竖立的防御网,共鸣一般释放精神力。

    两种同样强悍,却截然不同的精神力纠缠、蔓延,在浮空岛上激荡。精神力等级低的贵宾尖叫伏地,等级高的艰难抵抗,快速逃离。

    季惜城停在洛攸面前,精神力层层下降,几乎将洛攸裹了起来。

    洛攸仍是无知无觉,平静地承受着他的入侵。而在他出现之前,洛攸的精神力呈完全防备之态。

    季惜城蹲下,抚摸洛攸的脸,然后起身,将洛攸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嘘,我不想再听你承诺

    洛攸睁开眼,眼前的画面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酒精令他的感觉暂时变得迟钝,头一动,就牵起一阵坠痛,像里面塞着泥与铁砂。

    他知道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房间很大,却不是他理解的,寻常意义的房间。因为除了床,周围竟是没有其他家具。

    床在屋子中央,简直像宁静海面上的一叶小舟。

    洛攸清醒了些,恍惚记得自己在参加宴会,中途去花园里透口气,遇上喝醉的季擒野。

    想到季擒野,洛攸心跳渐渐加快。季擒野与他说了许多关于季惜城的事,后来他也喝醉了。梦里被人抱起来,有力的手臂,温暖的怀抱,他那攻击性强悍的精神力被另一道精神力舔舐,他嗅到潮湿的风,风里有特殊的烟草香。

    季惜城……是季惜城把他从宴会带走?

    洛攸彻底清醒,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蓦地坐起。一阵细碎的清音响起,被子下滑,脖颈传来一道凉意。

    洛攸低下头,瞳孔收紧。被子下的身体不着一物,胸膛坠着一截银色的细链。他指尖轻微发抖,不安地碰了碰细链。细链并不是光滑的一整条,它由无数个精致小巧的环扣组成,堆积在手心只是小小的一团。

    洛攸缓缓转身,看见细链被固定在床头。他喉结起伏,头皮隐约发麻,手指在细链上小心地摩挲,向下拉扯。细链在他的手指和脖颈间绷成了一条直线,后颈传来轻微拉扯感。

    细链的另一端,竟然拴在他的脖子上!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双手,握住自己的脖子,毫无章法地摸。细链在他脖子上呈环状,锁骨窝那里有一个方块状的东西,小指甲盖大小,链子从方块下垂,从他胸前绕过,连向床头。

    洛攸浑身肌肉紧绷,这是一个项圈吗?季酒……季惜城给他套了一个项圈,将他拴在床上?

    细链很长,但他什么都没穿,无法下地看看究竟有多长。链子在他手掌勒出一条深红色的痕迹,他知道它的材质。不久前,他的胸前正别着一枚同样材质的白枫勋章。

    洛攸背上渗出一片冷汗。

    这时,右侧紧闭的门传来响动,他立即看过去。

    门打开,季惜城走进来,面容冷沉,身着黑色的军装 他没有再戴干扰耳钉,以本来面目示人。

    长靴在地板上敲出干脆的声响,他走向洛攸,停在离床边一步远的地方。

    看到季惜城的一刻,洛攸脑中突然变得很空,就像这间空荡荡的房间。五年时间将他的季酒变得不一样了,眼中的黑雾好似更浓,折射着宇宙深处的冷。

    以前季酒看他时,即便不笑,他也看得见藏在眼底的笑意,像个笨拙讨好他的小孩。但现在,他急切地想在季惜城眼里找到熟悉的笑意,却拨不开那层层叠叠的黑雾。

    “季……”他不由自主地向面前的人伸出手,忘了自己什么都没穿,忘了被这个人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拴在床上。

    季惜城的视线从未由洛攸身上离开 不是进屋之后,是将洛攸带回来之后。

    他不喜欢喝成一滩烂泥的人,他们愚蠢,浑身臭气。但抱着洛攸,他甚至舍不得放下来。

    自他进门,ai管家就亢奋得不像一个人工智能,整栋别墅回荡着洛攸的声音

    “酒酒,这是个什么宝贝?”

    “咦?这个宝贝怎么和我的身体长着同一张脸?”

    “酒酒,你快启动我的身体,我要给他洗澡!”

    他将洛攸抱去浴室,让洛攸坐在自己腿上,像拆开一件精美礼物一般,一颗颗解开洛攸礼服的扣子。这姿势并不舒服,洛攸在他肩头拱了拱,像是快要醒来。

    ai管家着急道:“这时候难道不该让我来?”

    他给ai管家静了音,这吵闹的人工智能只能沉默维持其他居家功能。

    脱到最后,洛攸眉心皱了皱,脸颊贴在他脖子上,发出很轻的闷哼。他动作为之一顿。

    相似的情景已经被五年前的爆炸冲刷得泛黄。在新兵特训营那间并不宽敞的教官宿舍,结束后,他和洛攸去浴室清理。洛攸别的时候都要摆队长架子,唯独那时会跟他示弱,靠在他身上,脸颊挨着他的脖子,哼哼呼呼,要他帮忙洗,一分力都不肯出。

    五年前,五年后,对洛攸来说,本来就没有这巨变的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