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野的表现让他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兴味。

    他花了四年的时间给邱野下心理暗示,放大加深对方对季明哲的仇恨。

    但之前当林侑通过电话告诉他邱野因为季明哲的照片被撕,失控冲邱念发火的时候,贺文远心里便明白,这个暗示是彻底失败的——邱野根本放不下季明哲,他迟早会去找他。

    于是在当晚,贺文远便立刻让人把刘叔死亡,季明哲失踪的消息故意传递给了邱野,他倒想看看挣脱了心理束缚的外甥能为季明哲疯到什么程度。

    他不在乎自己的调教对象偶尔的不听话,在可控范围内,让他们自由发挥,贺文远反而更感兴趣。

    比如现在邱野走的这一步就让他惊喜,对方回了邱家,当上掌权人的日子便指日可待。

    等邱氏落在邱野手里,那就相当于进了他的囊中。

    “这可真是个美好的意外收获,你说呢?”贺文远放下茶杯,挠了挠腿边童飞的下巴。

    童飞听不懂他的话,只惬意的眯着眼蹭了蹭他的手心。

    “走吧,陪我去看看阿哲。”贺文远起身道。

    童飞立刻从地上蹦起来,跟在了他的身后。

    季明哲坐在房间里,沉默地看着窗外,从那天贺文远把两份残忍的真相摆在他面前后,他就没有再开口说过话。

    他没有被这些事实打击到一蹶不振或者崩溃的寻死觅活,但本身的行为却说不上正常。

    短短几天的时间里,他已经尝试着逃跑了好几次,每次被发现抓回来,他就安安静静的坐着,等着下一次出逃的机会。

    童飞问贺文远,“他是不是疯了?”

    贺文远笑着说,“没有,他会死但不会发疯。”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他的仇人,这句话,倒是有几分真理在。

    没人理解季明哲这样三番四次徒劳的逃跑是为了什么,但贺文远却理解,像季明哲这样的人,即便看到了真相,即便心里知道他提供的那些东西没有做假,但除非亲自去证实,否则他永远不会认命。

    第七六章 最后的良知

    贺文远没有进去,在窗口看了季明哲一会儿后,就背着手跟童飞离开了。

    房间里放着三台监视器,能够全方位的捕捉到季明哲每分每秒的状态和神情。

    这么多年,他虽然想看季明哲意志崩塌的样子,但与之相比他其实更享受打碎意志的过程。

    他就像是一场电影的导演,一个游戏的主创或者是皮影戏后面抓着木棍的那双手,他操纵着自己亲手建立的角色演绎一场结局注定的悲欢离合。

    而正因为结局注定,在不脱离剧本的情况下,看着角色自由发挥的过程就变得观赏性很强。

    “阿哲总是会给我带来惊喜。”在路上贺文远笑着说了一句。

    他以为看到那些视频季明哲会崩溃,但没有,还欠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既然这样……

    他就让季明哲自己去找这“最后一根稻草”。

    “下回让他跑。”

    夜晚,季明哲推开了窗户,顺着墙边的排水管爬下了楼,然后赤脚朝外跑去。

    楼顶的大灯突然亮了起来,把他的身影照的无所遁形,但他恍若未觉,脚下不停冲向远处的大门。

    汽车的引擎声在身后响起来,季明哲没有回头。

    明明知道自己逃不掉,他却依然不顾一切的往前。

    童飞说他脑子受了刺激,疯了。

    只有贺文远和季明哲本人明白,这一次又一次逃跑背后深藏的那份固执。

    季明哲一直把邱野当成黑暗人生里的唯一光亮,而比起他,母亲的仇,是他活下去的支撑。

    如果连母亲之死都是假的,那他一直这么痛苦的在命运里挣扎是为了什么?

    他必须要当面问清楚,必须要亲自去证实。

    只是摇摇欲坠的意志已经无法迫使他静心潜伏,以待时机再逃跑。

    他这样横冲直撞,徒劳的奔逃是对命运能做的最后的挣扎。

    因此他不会停下,不会放弃,除非死亡。

    大门越来越近,身后追赶的引擎声也越来越响,突然后背一痛,季明哲往前踉跄了几步,然后栽倒在地。

    suv的前轮堪堪停在了季明哲的身前,童飞下了车,俯身拎住后脖颈的衣服把他从车底下扯了出来。

    季明哲被麻醉枪击中,最后的意识是有人把他弄进了车里,随即引擎发动,车子摇摇晃晃的朝外驶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明哲被人扯着头发丢下了车,在胳膊肘撞地的一瞬间,他疼的清醒了过来。

    季明哲睁开眼,还没等看清楚周遭所处的环境,机车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就朝他碾压了过来。

    季明哲本能地侧滚躲开,然后翻身爬起。

    等看清楚四周环境后,他才发现自己正处在闹市区一条宽阔的商业街道上,而这条街正是他母亲在视频里所走过的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