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季明哲嘴里听到真相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多天。

    没有人知道这躺在医院的十多天里邱野内心经历过了怎样痛不欲生的淬炼。

    舅舅贺文远是这个世界上他最信任的人。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对方所做的任何事情。

    可是季明哲不会撒谎,也没有必要拿这个撒谎。

    邱野从无法接受,不敢相信到对贺文远的信任动摇,陷入自我挣扎……直到此刻他终于能够强迫自己保持理智去思考分析这件事情——

    去掉无条件的盲目信任后,再回头去看当年的案子,邱野的心不禁越来越沉,舅舅贺文远确实有是“老师”的可能。

    当年的拐卖案的窝点就藏在舅舅老家那边的深山里。

    其二,也是最主要的一点,拐卖的窝点被人举报,遭到警方大力打击的同一年,他的舅舅去了国外。

    母亲说,是因为舅舅得罪了人,出去避祸,邱野也被叮嘱,不许对任何人提起贺文远。

    因此那些年邱野嘴巴很紧,对季明哲都没有讲过自己舅舅的存在,家里更是连贺文远的一张照片都没有。

    直到父母被害,集团被季浩东父子夺走后,他最意志消沉之际,舅舅突然出现,着手开始帮他。

    然而事实真的是这样吗?舅舅当年的离开到底是为了躲避什么?自己的父母又是否知道别的什么?他们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邱野根本不敢深想。

    其三,季明哲说当年自己是在丛林里被“老师”带走的。

    小时候身为植物学家的母亲常常会跟团队去深山老林这些地方采集研究样本,而邱野和舅舅有时候也会跟着去。

    所以在丛林里他们遇上季明哲的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可是邱野却没有记忆。

    邱野自认不是一个健忘的人,小时候的很多事情他都记得,更何况是救了人这种很有意义的事,他应该记忆更加深刻才对。

    邱野闭上眼,慢慢把自己的记忆往前推,九岁时他确实跟母亲还有舅舅一起出去过一回。

    母亲当时想找一种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孢子植物,所以他们开了一天多的车进入了老林。

    然后……

    邱野皱了皱眉,他的记忆出现了断层,能想起来的另一个场景是,他躺在医院。

    因为他被蛇咬伤了,差点救不回来。

    可是为什么会被咬伤,邱野想不起来,好像是舅舅说因为他太淘气,自己偷跑进丛林深处,才被咬伤。

    邱野猛地睁开了眼,呼吸变得有些沉重,如果舅舅当时撒谎骗了他呢?

    邱野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然后抓过手机,压着心悸拨了雷邵的电话。

    “给我季明哲现在的号码,”等电话那头接通他立刻道,而后又嗓音哑声补了一句,“拜托。”

    雷邵没问什么,只默了片刻,然后把季明哲的联系方式发给了他。

    邱野手有些颤抖的把那串数字一个一个地输入了拨号框。

    听筒里传来通了的嘟声,而后电话被接起,对方没说话,只有些许的呼吸声被电信号扑捉加工之后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季明哲……”邱野喉结上下缓慢滑动了两下,然后艰涩道,“能告诉我当时你碰到的那个男孩身上都带着些什么东西么?”

    第八三章 记忆

    “问这个做什么?”季明哲沉默片刻说,他的音色很冷,通过数字信号的加工处理传送过来更像是能冻住人的耳朵。

    邱野却没有察觉到他话里的抵触,哑声道,“告诉我好不好,季明哲,我想知道……”

    “运动水壶,ak47玩具枪,迷彩书包。”季明哲道。

    他的话把邱野最后的一点侥幸击了个粉碎。

    邱母每次带着邱野外出,都会给他拍许多照片,唯独那次邱野当天去就被蛇咬伤,被匆匆送往了医院,当然也就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记录。

    所以如果不是季明哲真正遇见过他,对方根本说不出来他当时所着的行装。

    邱野努力的回想自己受伤之前所经历的事情,可是想的头都疼了,那些记忆却云山雾罩的瞧不分明。

    “季明哲……”邱野抱住脑袋,痛苦的在床上翻滚了一圈,声音难过的几乎带了哭腔,“……我想不起来,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

    季明哲挂断了电话。

    他早就接受了邱野忘记了他这个事实,如今听对方亲口承认不记得,心里并没有多少触动。

    邱野却蜷缩在床上,疼的心脏都在抽搐痉挛。

    年少时,他特别喜欢给季明哲分享自己小时候的各种经历。

    而此刻,他无法想象自己当时毫无所觉,兴高采烈的描述自己的曾经,里面却从来没有提到过季明哲时,坐在身旁听着的那个人心里是什么感受。

    “你去过深山老林吗?”

    “去过啊,去过好多次,”吃着冰淇淋的少年洋洋得意,“我还采过毒蘑菇,摘过野果子,还看见过野猪和兔子,还被蛇咬过,我给你说,森林里可好玩了,可惜现在我妈成了家庭主妇,不外出工作了,不然我也可以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