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针对她,包括当年的时絮,都是谭檀施暴的对象。

    “不是说不像么?”

    沈添青手敲着栏杆,她抿了抿嘴,病号服的纽扣掉了两颗,外面的冷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她胸前的掐痕。

    谭檀嗯了一声?:“之?前不觉得,现在觉得像。”

    她没有?被发现的尴尬,甚至没有?半点羞耻,亦或者羞愧。

    “我?收回那句话,这个孟蘅太像时絮了,太像了。”

    谭檀笑了一声?,吸了墨汁的小红毛流畅勾勒出纸上那人的嘴唇,就?算是白描,也能看出这个人的神态。

    “沈添青,我?的妹妹,”谭檀叹了口气,“你喜欢的真的是时絮么?”

    她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已?经在想象上墨彩后的样子了,一方面还是有?点不满意?。

    她回忆里的时絮,根本不适合端正的白描,她适合写意?减笔,泼墨一般的袖摆,和精致的面庞。

    白描是我?,唯独不能泼上墨色的心脏。

    这么多?年,很多?人劝沈添青放弃,走出来。

    唯独谭檀没有?,她们很多?年没见,但也知道?彼此的境况。

    毕竟同一个妈,难免念叨,念叨一个婚姻不顺,念叨另一个执拗过头。

    都是孽障。

    谭檀一针见血地剖开了沈添青的内心,也最懂怎么伤害她这个从小乖巧的妹妹。

    疯是因为死人疯,病是因为死人病。

    但那个死人,曾经是我?的人。

    沈添青:“那你呢,你以?为你能控制自己的感?情,还不是陷进去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比谭檀的话更像一把刀。

    小时候她就?知道?谭檀喜欢背着陈歌妮恋爱,男的女的都有?,在对方沉迷的时候甩掉对方。

    谭檀的道?德感?很差,也不是没抢过别人的对象,偏偏她很坚定,没有?结婚前的感?情充满自由?。

    时絮是谭檀这种掠夺生涯的意?外。

    她太好了,好得谭檀深陷其中,就?快彻底净化,变成她最看不起的那种人。

    她不相信爱,所以?需要?很多?爱,却又害怕被爱情捆住。

    那画眉的极细毛笔还是歪了,向上飞去,像是这张脸被人从头颅砍到脑门,留下狰狞的面孔。

    完全不复刚才的面容清俊。

    谭檀:“你闭嘴。”

    沈添青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闭嘴?”

    “你算什么东西?”

    她呼吸急促:“当年要?不是顾忌你是我?姐,我?就?应该打你一巴掌,你根本不爱她,却还要?她加倍爱你,最后又因为她的爱让你走不出来……”

    “你竟然就?要?毁了她?!”

    沈添青的胸脯起伏,想到的都是时絮后续的惨状,她尚且年少的岁月,根本帮不上忙的日子。

    “谭檀,你真是个白眼狼。”

    时絮洗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就?听到这么一句。

    还挺激烈,吵什么呢,大半夜的,还这么专注。

    谭檀:“我?白眼狼?”

    她手中的毛笔被她死死抓着,那张画面目全非,像是她面目全非的人生,终其一生都难以?弥平她的不幸。

    无以?弥补。

    “你从小被宠大,你知道?我?跟妈妈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吗?你住过漏水的阳台吗?你被爸爸打过吗?你知道?爸爸是杀人犯是什么滋味么?沈添青,是你命好。”

    她的眼眶都红了,猛地站起来,把那副画给撕了。

    沈添青手机接电话的声?音很大,现在又很安静,时絮坐在沙发上,头上盖着浴巾。

    听到谭檀这句话,她在心里嗤了一声?。

    沈添青咬着嘴唇:“是,我?命好,那时絮呢?你就?因为你的计较,非要?把她的人生给毁掉吗?她后面遭受的伤害你会一无所知?”

    “你全都知道?!谭檀,可?是你跑了,你跑到国外,居然结婚去了?你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毁掉别人的人生假模假样地告诉我?你只是鬼迷心窍?”

    当年谭檀是怎么说的沈添青还记得。

    只是时间的洪涛褪去,谭檀的真面目也显露出来,她才发现自己这个姐姐根本是蓄谋已?久的勾引和破坏。

    谭檀笑了一声?:“是,我?对不起时絮,那你现在呢?你找了个跟时絮那么像的女孩,又装什么一往情深?”

    这句话说的时候破了音,听起来格外尖利,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

    沈添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对时絮不一样?”

    她好像突然冷静了下来。

    在时絮的角度,风吹起窗帘外,沈添青赤着脚,站在阳台上。月光下她的脚踝细瘦,纹了一串藤蔓一样的花纹。

    显得凄清又伶仃,又像没有?根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