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懒得跟晏随周旋,转身就要招来管事问,晏随叫住他:“你就这样冲过去,也不想想她会是什么反应,舟车劳顿,女子又更娇弱,好不容易有地方歇脚了,还没休整过来,你就去吵她,你觉得她会待见你?”

    晏随是有点可怜大舅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光棍,但更不想他这么快就如愿以偿,自己都还没定下来,大舅要定,也只能在他后面等着。

    朱佑深吸一口气,又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平心静气坐到椅子上,虽是一副斯文书生样,但眼里的沉着和冷然,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之势,显然不似表面看着的那么文雅。

    “说吧,你有何打算?”

    这小子天生反骨,去了一趟京,差点折在那里,密报上写得那么详尽,中心意思就只有一个,皇帝看晏家不爽,要灭了他们,不先下手为强,就只能任人宰割。

    晏随笑了,眼神里透露出的,却是属于掠夺者的雄心。

    “烦劳大舅随我回一趟衮州,亲自游说我父。”

    有反心的是儿子,老父亲虽说对皇帝有诸多不满,但对这个皇朝,还是忠心耿耿的,换句糙话,那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要想好了,拉弓没有回头箭,一旦起了头,要么成,要么死,牵扯到的,也不只是你一个人,而是整个北境。”

    外患未消,又起内讧,后方军需的供应也是大问题,没有做好持久保障的准备,朱佑并不看好。

    “粮草和药品,我已经在筹买中了,目前采购到的军需,撑够两个月不是问题。”

    晏随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早在尚京时,他就暗中安排上了,兵器火-药,也都在秘密赶工中,一批发往边关御敌,再留一批备用。

    少年郎从容不迫的一一道来,朱佑面色也是变了又变:“你竟早就有了那样的心思,怪不得那位忍不住出手,你这性子不收敛,能不吃亏。”

    晏随不在意地扯唇,眼里的笑也变得真切了。

    “我有菩萨庇佑,凡人又能耐我何。”

    朱佑呵的一声冷笑:“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真当宝了。”

    晏随:“不止我当宝,你也要当宝。”

    朱佑正要回,晏随又是一句:“那位小姨母最在乎,甚至可以说唯一在乎的人,就是这个宝了。”

    堵得朱佑哑口无言。

    唯一,呵,那他又算什么。

    当年那些事,就像放了个屁,没味了,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吗?

    不过她在意的,他也该在意,不然如何讨得她回心转意。

    晏随从没见男人这么情绪化过,那搁在桌上紧握成拳的手敲了好几下都不自知,少见地失控,更说明了姚氏在他心里的不同。

    姚氏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魏娆拉着她说话,一不小心就提到了这宅子的主人。

    姚氏哪里听不出外甥女在套她的话,直接几个字堵得魏娆无话可说。

    “孽缘,不提也罢。”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

    第42章 软化

    姚氏和朱佑那点扯不清白的感情债,真要说起来, 还就如姚氏所言, 是段孽缘。

    姚氏对朱佑有点那种心思的时候,他只把当她小丫头, 摸着她的头,说要乖, 吃多点才能长高。等她长到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再次相见, 朱佑不再摸她的头了, 而是发乎情止于礼, 但看她的眼神也变了。

    朱佑这样的男人,有德有貌还有身份地位, 动心只是一瞬间的事,彼时十四五岁的姚氏, 对他的情感只会更复杂, 但她有了更大的责任, 那就是魏娆。

    那时嫡姐刚刚过世, 临终前将唯一的女儿托付给了她,也解开了她多年的困扰。

    魏娆的确不是魏良的女儿, 但也确实是魏家血脉,生父早已战死在了沙场,嫡姐未婚先孕,权衡利弊,最终接受了魏良的提议, 嫁入魏家做他的填房,也是保护魏娆,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出身,以及一个光明的未来。

    但嫡姐心里真正的人,并非小九生父。

    一时的意气用事,荒唐的一夜,嫡姐唯一不悔的便是生下小九这个孩子。

    因缘际会就是这么奇妙,风水轮流转,到了下一代,竟是那人的儿子追着嫡姐的女儿跑了,小九也算是争气,无形之中给自己母亲报了那求而不得的仇。

    然而这种事有关嫡姐和小九的名誉,绝对不能声张,既便知道了,也要藏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能说。

    姚氏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还有个就是朱佑,他和小九生父是同侪,小九生父的后事,也是他给料理的。他和她有着共同的秘密,多年后再见,当做全然不认识的陌生人,那是不可能的。

    姚氏想,朱佑不会让。

    也只有三四步的台阶,朱佑拾及而上,步履显得有些沉重,面上表情也是少有的紧张,曾经的风华正茂,如今沉淀下来,是更为吸引人的稳重内敛,斯文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折的魅力。

    魏娆站在姚氏身侧静静看着,这样的男人,是个女子都会喜欢上吧。

    晏随在朱佑身后慢一步,看到少女的目光都被自己这个大舅吸引去了,半点没往自己身上挪,不由凉凉嗤了一声。

    一个老男人,就那样好看,眼珠子都黏在人身上了。

    这一声,倒是让魏娆回过了神,下意识转眸看向更为年轻更为锋芒毕露的世子爷。

    那人却是挪开了眼睛,眉间横着一丝不虞之色,似乎对她很不满。

    魏娆也不惯他,水灵灵的眼珠子一转,看山看水看那天上的云朵,才不想理他。

    朱佑目光近乎贪婪地望着姚氏,分离了那么久,明明她变得更美更成熟,也更让人怦然心动了,可他仿佛觉得,她依然是记忆里那个爱娇爱俏,难过了不说,只会偷偷躲起来哭的小姑娘。

    男人在不在意女人,看他看女人的眼神就知道了。

    魏娆鼻头忽然有点酸,如果姨母不是为了照顾她,或许早就跟这人生儿育女,修成正果了。

    晏随实在受不了这种腻腻歪歪的氛围,就连空气都好像飘着过度的甜味,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你们有话,进去说。”

    一把年纪了,也不嫌臊。

    晏随放完话,几步走到了魏娆面前,伸出了手,往门口一指,示意多余的人该走了。

    魏娆不是很想跟晏随走,但姚氏现在估计也不想她在这里,她还是识趣地消失吧。

    作为雍城父母官,朱佑的宅子不小,花园里小径通幽,山水林木,错落有致,比魏国公都差不到哪去,不过秋末初冬的天,瘦木枯枝,花树早已凋敝,往树多的地方走,更是一片萧索。

    魏娆走到双脚有点发酸,停了下来,不动了。

    晏随紧着她的步子,走得也慢,她一停,他也止住了。

    魏娆肩膀一转,碰到了他的胸口,两人都是一愣,晏随眼里泛起了笑意:“你这么主动,我也是愿意的。”

    他对未来妻子其实没有多大的期待,到了适婚的年龄,为了承袭晏家的香火,他会找个合适的女子成婚,做不到情深似海,想要相敬如宾不难,这是他该给予到正妻的体面和尊重。

    但多的,真没有了。

    直到遇到面前的这个女子,晏随才意识到,其实在他内心也是渴望的,渴望有个女子能让他牵肠挂肚,只要一想到她,胸口就有股暖流划过,甚至开始体味到从未有过的情绪。

    夜深人静,孤枕难眠,他脑海里萦绕的全是她,想亲她花瓣般芳香柔软的唇,想拥她入怀,让她化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再也分不开。

    情绪一上来,再冷静自持的人也有克制不住的时候,手何时揽上了少女杨柳般纤韧的细腰,自己都未曾察觉。

    即便后来察觉了,被魏娆用双眼瞪着,他也不准备撒手了。

    “世子答应过我什么?”

    这男人是石头做的,捶他捏他毫无反应。

    “有外人在时,我会恪守礼道,待无人时,小九,你总要记我点好。”

    晏随这一声小九,跟家人们喊出来的又格外不同,魏娆心尖儿一酥,想硬都硬不起来了。

    女子态度的软化,让晏随更加放得开了,竟得寸进尺提出要她跟他回衮州见父王。

    魏娆一副你怕不是说梦话的表情:“见你父王,然后昭告天下,晏王世子要娶太子妃了,你不顾你远在尚京的兄长,我却不能拿我的父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