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随跟父亲不同,要权也要名声,要人性命,也有个章法,不会轻易发难。”

    何况还有个太子和皇后在前头,余谦又是个左右逢源,极会明哲保身的主,他想要走得更远,就必须平衡好几方势力,而不是一出手就赶尽杀绝。

    冯莲又何尝不懂,她难过的不仅是父亲落败,藏在心里说不出来的更有,晏随跟冯家背道而驰,他青云直上,她陷入困局,她和他恐怕再无可能了。

    如今还能指望的唯有兄长。

    冯莲:“哥哥,不如你和县主早日完婚,父亲若是不幸被害,你们亲事要拖上三年,恐生变。”

    冯钰何尝想不到这点,只是说来容易,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

    襄郡王能同意将女儿许给他,已经是憋了一肚子火了,再提要求,人家可能就要翻脸了。

    冯莲见冯钰面露难色,主动请缨:“敏嘉跟我闺中往来颇多,不如我去试试,不过少不了要用点苦肉计。”

    当然这苦肉计怎么用,还得有点讲究。

    襄郡王新认回来的儿子孝心可嘉,为父奔走,四处求人,着急上火,又操劳过度,竟是晕倒在了路边,好不可怜。

    敏嘉听到后不顾老父亲反对就要去见冯钰,被襄郡王一通呵斥:“婚事也给你说了,还想如何闹,真要为那不成器的人家把自己命都搭上。”

    敏嘉双眼泛红:“冯家与我们如今也是姻亲了,父亲怎的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冯家若是没落了,女儿嫁过去还能好?”

    “好不了,那就退婚。”襄郡王求之不得。

    冯靖小儿杖责他儿子这笔帐,如何都不能忘。

    敏嘉急得跳脚:“父亲你也太记仇了,本就是哥哥做得不对,只是杖打几下,又没让哥哥入大牢,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我看你是被那冯家崽子洗脑得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

    襄郡王话放得重,敏嘉瘪了嘴,一下哭起来。

    “那你就把我赶出家门,让我自生自灭吧。”

    说完,敏嘉哭着冲了出去,小牛犊似的,头也不回。

    襄郡王后头直跺脚:“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襄郡王这对父女,隔段时间就要为京中贵圈贡献一出精彩的戏码,比茶馆说书人讲的段子还要吸引人。

    魏娆足不出户,都能得到不少新鲜的乐子。

    春巧这张嘴皮子,嘚啵嘚啵讲个不停,逗得魏娆也是咯咯直笑,别人家的烦心事,到她这都成乐子了。

    魏姝性子没魏娆这么外放,只觉得敏嘉这种被惯坏的贵女眼光实在太差,选谁家儿郎不好,非要跟这种是非多,爱整幺蛾子的人家搅和在一起,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

    “没有吃过亏的贵族小姐是这样,满脑子只有风花雪月,不知道后面等着她的柴米油盐有多烦。”

    魏娆想到的姚氏又一金句,用在敏嘉身上再合适不过。

    嫁到冯家,烦的兴许不是柴米油盐,而是更可怕的人心叵测了。

    当然这都不是魏娆能操心的了,天一黑,她就进入了盼夫归的状态。

    她头一回炸的肉丸子,要趁热了才好吃,特别刚起锅那会儿,他若是迟迟不归,就只能凉凉了。

    因此,魏娆炸好了一半,还剩一半搁灶台上,等着晏随回来再炸。

    晏随也没有让魏娆等多久,月亮才刚爬上来,天还没完全黑,他就大马金刀地进院子了。

    魏娆换了身简单又不失清爽的绿袄白裙,一头长发高高盘起用轻纱包住,微留几缕散在了颈侧,既庄重典雅,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媚,展现出她这个年龄女子少有的风情。

    晏随心头一热,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在她肤白胜雪的脖颈上落下一串细碎的吻。

    魏娆一手拿着漏勺,一手夹着丸子往油锅里放,即便脸红到耳根,她也没空推开男人,一声惊呼出来。

    “你离远点,别再靠了,油都溅在我身上了。”

    好在穿了围兜,不然这热油溅到衣服上,衣服也基本上报废了,因为很难洗掉。

    晏随勾着魏娆一把细腰将她稍稍拉远,让她后背靠着自己,然后转了个方向,他挪到了前头。

    魏娆只是眨了个眼,漏勺就到了男人手上,他拿着勺伸进油锅里颠着肉丸,熟练得就像做过很多遍的老师傅。

    魏娆好奇:“你怎么会?”

    “小看你男人了,”晏随非要逗魏娆一下,惹得她脸红,他才正经道,“刚入军营那会,馋肉吃,伙房老师傅家乡过年都要备这种炸的年货,那时也快过年了,老师傅就炸了几大锅,让军中将士们感受一下年味。”

    魏娆一听,感兴趣道:“那后来呢,你没把老师傅请到晏王府,专门给你炸丸子吃。”

    “想请,人家不去。”

    魏娆更感兴趣道:“这师傅好生厉害,连晏世子的面子都不给。”

    晏随一只手掌勺,另一只手夹丸子,空不出多的手,最后倾下了长长的身子,用脑门去顶魏娆的。

    “说给我做,结果做的成我了。”

    魏娆两手去推男人:“我又没说让你做,你自己要勤快。”

    话落,魏娆忽然想到了什么,瞪着眼睛道。

    “你洗手了没?”

    作者有话要说:搞定,明儿见,亲爱的小天使们

    第67章 说亲

    有时候,往往只是一句话, 营造的气氛破坏殆尽。

    晏随心想, 世上也就这么一个女子,魏家小九, 真正的让他没辙。

    魏娆问出那句就后悔了,她还不如直接端盆水, 让他自己放进去搓一搓擦一擦。

    晏随情绪收放自如,往往只是眼眸那么一闪, 就已经将心事封藏, 容不得人窥见。

    若有人能够窥见一二, 那也是他有意透露,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只有他和她的晚膳, 魏娆亲手盛了一碗甜汤递到晏随桌前,弯起的眉眼似天边新月, 皎皎光辉, 落到晏随眸中, 他的眼也跟着亮了起来。

    她的面子, 他向来是给的,也愿意给她台阶下。

    恼她一时, 也恼不了一世。

    不过,晏随端起甜汤,仍是想刺一刺女子:“你方才亲眼看到了,我净了三遍手,可还够?”

    魏娆面上一窘, 心想大男儿偶尔也是记仇的,哄孩子般:“看到了,两眼看得仔仔细细,洗得比我的还干净。”

    说着,魏娆举起了两手,在晏随面前晃了一下。

    珠玉般莹泽的白,细长如葱,于晏随眼前一闪而过,更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淡淡涟漪,以及一些不可告人的心思。

    男人小口抿着甜汤,一个主意在脑海里成型,他也实在是等不及了。

    “小九,过两天魏国公归京了,我就去你家提亲。”

    话里,是不容拒绝的笃定。

    魏娆正吃着菜,陡然听到这话,差点噎到,轻咳了一声。

    她现如今是恢复了自由身,但也不用这么急吧。

    好歹再让她准备些时日。

    “快润润嗓子。”一碗甜汤出现在了魏娆嘴边,还有一双端碗的大手。

    魏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就不能再给我盛一碗。”

    “小九。”

    飘入耳中的是男人悠悠一声唤,夹着几分温情,以及些许无奈。

    “我们也该成亲了。”

    男人生了把好嗓子,醇得似地窖里久酿的美酒,多听个几句就要醉。

    魏娆忍住心神也是用了极大自制力,甚至有点儿慌,耳尖悄悄热了起来,不用照镜都能猜出必是红得一塌糊涂。

    “早点成亲,把大头先办了,后面就要开源节流了。”

    晏随把碗放下,娓娓而谈,魏娆秉神听着,看他能如何能讲出个子丑寅午来。

    “你该知道,这两年我朝并不太平,内忧外患,天灾人祸,粮食减产,赋税亏空,筹饷赈灾,慰军安民,样样需要银子,”

    晏随一一说来,魏娆认真听着,见他停下,忍不住催问,所以呢。

    “国库快要空了。”

    晏随轻描淡写的道出,魏娆却是愣了又愣,国库要空了,朝廷还如何维持,那么多官员,拿什么吃饭。

    “真的假的?你亲自去看了?”

    她看京中那些官员出行依旧是奴仆环绕,香车华服,气派非常,看着不像要勒紧裤腰子的样子。

    “有个词,叫中饱私囊,”晏随皱着眉头,提到这个,难免心情有些不虞,“冯靖明里暗里从国库里弄了不少钱出来,拉拢为他卖命的官员,余谦表面顺从,其实都有一一记账,拿了多少,送了哪些人,我已经着人查得□□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