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你去自首,傅云深也不会放过我爹爹和我哥哥,”沈新桐眸心水光莹然,却仿佛透着一束光,她看着纪鹏的眼睛,接着道:“你我都知道,窝藏革命党是重罪,你去自首,只能证实了他们的罪名,不是吗?”

    纪鹏眸心一变,她所说的,他又岂能不知,可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的看着沈家父子因他而身陷囹圄,自己却安然无恙。

    “你不要因为愧疚而去自首,纪鹏哥,爹爹和大哥,他们都想保住你,哪怕冒着杀头的风险,他们也想保住你。”沈新桐的眼圈通红,鼻子亦是酸楚到了极点,她看着面前的青年,几乎是哀求着开口:“你快走吧,求求你,快走。”

    第19章 司令的心意

    纪鹏看着她眼底的那些泪水,那些泪水灼伤了他的眼,也刺痛了他的心。

    “你还不走?”何副官的敲门声又一次响了起来,只让沈新桐心惊肉跳,又一次对着纪鹏催促。

    纪鹏定定的看了她一眼,看着她的泪水,也看着她的祈求,终于,男人似是下定了决心,终是转过身,从后窗离开了沈家。

    沈新桐看着男子的背影一闪身,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她听着何副官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就连楼上的沈母也被惊动,只惶恐的问着女儿:“桐儿,是谁来了?”

    “娘,您先别下来。”沈新桐对着楼上开口,说完,自己则是深吸了口气,方才去将院门打开。

    “沈小姐。”门外的何副官看见沈新桐的身影后,顿时站直了身子,向着她行了一个军礼。

    “何副官。”沈新桐看见他,便想起了身陷囹圄的父兄,握着门框的手指忍不住微微攥紧了些。

    “司令知道,沈小姐昨日受了惊吓,所有今日特意命属下来贵府一趟,给沈小姐送些东西。”何副官说着,一个手势,顿时有侍从将一些燕窝参茸,绫罗绸缎之类的东西捧到了沈新桐面前。

    沈新桐看着那些东西,心里便是一紧,秋水般的明眸只向着何副官看去,道:“傅司令昨日才抓走我的父兄,今日,又为何要送来这些东西?”

    “这些只是司令的小小心意,给沈小姐和老夫人压压惊。”何副官一派温和与恭谨,说完,便是示意那些侍从将东西送进院子。

    “等一下,”沈新桐却是挡住了院门,纤瘦的身段盈盈而立,笔直的看着何副官的眼睛,与他道:“无功不受禄,傅司令的心意,我们不敢接受。”

    见她的声音清脆而果决,何副官微微一怔,只让那些侍从退了回来。

    沈新桐的睫毛轻轻颤着,她定了定心神,终是与何副官问了句:“只不知道,我爹爹和我哥哥怎么样了?何副官若知晓,还望能告知一二。”

    沈新桐的话音刚落,就听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沈新桐回眸,就见是母亲从楼上匆匆跑了下来,她的发髻松散,显是慌忙间还不曾收拾,她下了楼,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自家门口的那些大兵,当下,沈母的脸色就是变了,只奔到了女儿身边,将她护在了身后,哑着嗓子道:“各位军爷,我女儿年纪还小,她什么也不懂,你们要抓,就抓我……”

    “娘。”瞧着母亲犹如惊弓之鸟般手足无措,沈新桐鼻子一酸,只扶住了母亲的胳膊,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桐儿……”沈母慌张的攥紧了女儿的胳膊,满眼惊恐的看着面前的这些人。

    “沈夫人,”何副官向着沈母也是抬手行了个军礼,道:“您不必害怕,属下这次拜访贵府,便是奉司令之命,送沈小姐去燕城监狱一趟,去看望贵府的老爷和少爷。”

    “送桐儿去燕城监狱?”沈母神情一怔,似是还不曾搞明白,沈新桐心里却是想起傅云深曾与自己说过的那句话,他说,杀不杀她的父亲,不在于他,而在于她自己。

    她当日并不曾细想他话间的含义,如今想来,再看何副官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样子,和之前陈校长托余薇薇转告自己的那些话,她只隐隐约约的想到了什么,当下,所有的血色从她的脸庞上褪的干干净净,纤细的手指亦是情不自禁的发颤。

    “沈小姐?”见沈新桐出神,何副官低声唤了一句。

    沈新桐一震,回过了神来,她向着母亲看去,轻声道了句:“娘,您先在在家等我,我去给爹爹和哥哥送几件衣裳,等我回来,我再和您细说。”

    “桐儿?”沈母似是放心不下,只攥着女儿的胳膊,不愿意松手。

    “娘,您放心,有何副官送我去,不会有事的。”沈新桐安抚着母亲惊惶的情绪,只扶着母亲回到堂屋,自己则是为父兄匆匆准备了几件衣裳,与何副官一道离开了家门。

    沈母一路目送着女儿直到巷口,沈新桐回眸,就见母亲心神不宁的站在那儿,再想起监狱中前途未仆的父亲和哥哥,心里只一阵阵的难受。

    第20章 燕城监狱

    进了汽车,司机踩下了油门,车队一路向着燕城监狱的方向行去。

    何副官坐在副驾,透着后视镜向着后面看去,就见沈新桐安安静静的坐在后座,手中还挎着为父兄带去的衣服,她的肌肤细白如瓷,望着窗外的侧颜姣好而温婉,即使家中突逢巨变,可也不曾有哭哭啼啼的小女儿之态,她的眼睛仍是清如泓水,除却眼底透出几分悲戚与担忧之外,只显出几分与她的年龄不相符的恬静。

    “沈小姐,您若是难受,就把车窗打开,透透气儿。”何副官开口,见她的脸色苍白,倒是担心她会晕车。

    “多谢您。”沈新桐十分礼貌的与他致谢,说完,仍是静静地向着窗外看去。

    何副官见状,便也不再多说,也不敢多看,只一路注视着前路,向着监狱赶去。

    燕城监狱位于燕山东麓,莫说在北平,乃至全国都是赫赫有名,向来以囚禁位高权重的高官闻名,沈家父子能被关押在这里,倒也算是格外“破例”了。

    沈新桐下了车,看着那巍峨牢固的建筑,念起父亲和兄长皆是被关押在里面,一颗心顿时跳的快了起来,她攥紧了手中的包袱,只随着何副官一道向着监狱走去。

    监狱长许是提前得到了通知,已是在门口相侯,待看见何副官后,只亲自在前面带路,打开一重又一重的琐,锁链所发出的的“哗哗”声,只震得的沈新桐一阵阵的心慌。

    到了地牢入口,顿觉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熏得人欲呕,监狱长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只带着众人拾级而下,沈新桐刚下楼梯,便是一股阴森与寒冷扑面而来,忍不住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经过牢房的门口,沈新桐情不自禁悄悄看去,就见那些牢房中无不是关着犯人,那些犯人身上俱是伤痕累累,好些都已是奄奄一息,三三两两的蜷着身子躺在一处。

    沈新桐越是看下去,一张秀脸便越是苍白,她忍不住加快了步子,只盼着能快些见到自己的亲人,终于,监狱长在一处牢房前站定了身子,沈新桐快步上前,就见牢房中果然关押着沈家父子,两人身上都已换了囚衣,万幸的是,二人身上都不曾带伤,只是十分憔悴,一夕间,沈父仿佛老了十岁不止,沈新桐刚看着,眼睛就是红了。

    “爹爹,哥哥。”沈新桐握住了牢房上的铁栅栏,对着父兄唤道,在来时的路上,她只以为父兄在狱中一定受尽了折磨,此时看着两人浑身上下好端端的,倒是轻轻松了口气。

    “新桐?”沈新林看见妹妹,当先从床榻上跳下了身子,奔到了沈新桐面前,他的黑眸灼灼,一眼便看见了在妹妹身后不远的地放站着一个军装男子,他认出了那人是傅云深身边的副官,当下,沈新林心中一动,只对着妹妹道:“你怎么来了?是谁带你进来的?”

    “桐儿,”沈父也是颤巍巍的奔了过来,透过铁栅栏,握住了女儿的手,哑声问道:“你和你娘还好吗?傅司令的人,有没有难为你们?”

    “爹爹,您放心,我和娘都很好,傅军的人没人难为咱们。”沈新桐忍住喉间的涩意,先是回答了父亲的问题,而后,她向着哥哥看去,又是说道:“是傅司令身边的何副官,他送我进来的。”

    沈新林又是看了何副官一眼,他压低了声音,攥住了妹妹的胳膊,与她道:“何副官是傅云深的心腹,他怎么会来送你?他是不是要你从我和爹爹嘴里套什么话?”

    沈新桐摇了摇头,看着哥哥原先英俊的面庞满是憔悴之色,父子两眼底俱是一片血丝,显是一夜也不曾歇息。她和母亲在外受着煎熬,而沈家父子在牢中,又何尝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