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深取出了一根烟,刚欲点上,可他很快便想起了自己身边的沈新桐,遂是将烟卷搁下,他转过身向着沈新桐看了一眼,看着她恬静温婉的侧颜,只让他的心怦然一动,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无数的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可偏偏在她这么个丫头片子面前,他竟跟一个毛头小子似的,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傅云深眼底浮起几分自嘲,他收回目光,道了句:“我去过你们学校。”

    沈新桐闻言,心里就是微微一怔,她想起了余薇薇之前和自己说的话,傅云深去学校找自己,她是知道的,可她却不晓得,他为什么要去学校找她,他又是如何认识的自己?

    在她的印象中,她从没见过这位江北司令。

    念及此,沈新桐忍不住抬起眼眸,向着傅云深看去,傅云深迎上她的目光,深邃的眼睛中蕴着淡淡的笑意,与她道:“你们校长喊出了一个叫叶鑫彤的女学生,刚开始,我以为是你。”

    这件事,沈新桐也是知道的,她看着男人的眸子,却终是问了一句:“傅司令,曾经见过我?”

    “见过,”傅云深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专注,望着沈新桐的面容,与她低声开口:“在长安大街。”

    她们的学校,便位于长安大街上。

    “第二次见你,是清明的时候,在燕山,只不过这两次,都是我看见了你,你却没见过我。”傅云深说着,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沈新桐倒不曾觉得有什么,前排的何副官心里却是惊愕极了,他跟随傅云深多年,还从没见他这般和气的和谁说过话。

    沈新桐想起自己与母亲去燕山上坟时,曾朦朦胧胧的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此时听着傅云深的话,她才蓦然想起,当时唤自己的人,定是傅云深无疑了。

    其他的话,便无需再说了,他在长安街上见了自己一面,便去了她们学校打听她的下落,他这样的身份,可见当时便对她存了心思,可若说,单凭在街上见过自己一面,便要娶自己为妻,这实在是太荒诞,太可笑了。

    沈新桐的心跳的极快,她的手指轻轻的攥着自己的衣角,终是鼓起勇气,与傅云深开口道:“傅司令,有一件事,新桐一直都想问您。”

    “你想问,我为什么要娶你?”傅云深看了她一眼,便将她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沈新桐微微一惊,她没有否认,轻轻的点了点头。

    傅云深的身份,地位,权势,都在那里摆着,沈新桐虽然出身寒门,可也晓得像傅云深这样的人,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美人,若说他看上自己的容貌,便想要把自己娶回去,沈新桐心里微微苦笑,这样的说法,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单凭在街上见过你一面,就想把你娶回去,”傅云深低声开口,淡淡道:“不仅你觉得不可思议,就连我自己也觉得,我是疯了。”

    沈新桐心中一紧,她抬眸向着他看去,傅云深的侧颜英挺而硬朗,犹如斧削般轮廓分明,他明明坐在那,可身上却仍是透出一抹威势与坚毅,而唯有经历过战场的洗礼,一言九鼎的人身上,才能有这样的威势与坚毅。

    沈新桐几乎想也不用想,像傅云深这样的人,他所说出口的话,历来没有收回的道理,而他看上的人,自然也是如此。

    他几乎不用任何理由,看上了,就是看上了。

    沈新桐想起了纪鹏,心中顿时一阵酸苦,她转过了眼睛,忍住眼瞳中的热潮,装作向外看去,她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庆幸因为傅云深的青睐,让她能够保住父兄的性命,同样,因为傅云深的青睐,夭折了她与纪鹏刚刚萌芽的感情。

    想起那笑容儒雅,清隽俊秀的男子,沈新桐的心便是一阵绞痛,窗外的风景一幕幕的从她的眼前划过,她只怔怔的看着,蓦然,她察觉到傅云深握住了她的手,她的身子一颤,想要抽回,男人的力气却是那样大,将她的小手尽数握在了自己的手心。

    “这个问题,我会慢慢回答你。”蓦然,男人的声音低沉,落在了沈新桐的耳里。

    第31章 我只想要你

    沈新桐回到沈宅时,天色已是暗了下来。

    傅云深与她一道在巷口处下了车,沈新桐转过身,与傅云深道:“还请司令留步,我这就回去了。”

    傅云深微微颔首,却没有动一下身子,而是与她道了句:“我看着你进去。”

    沈新桐闻言,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垂下眼帘,向着家里走去,巷子幽深而长,透过车灯,傅云深一直看着沈新桐进了沈家的大门,男人方才回过头,进了汽车。

    沈新桐的身子隐在房檐下,听着傅云深的汽车开走后,她方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也不曾敲门,只从房檐下探出身子,缓缓地在门槛下坐了下来,她不知在想些什么,清冷的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脸庞上的肌肤衬的宛如透明一般剔透,她默默坐了片刻,终是用胳膊环住了自己的身子,将脸庞埋在了自己怀里。

    蓦然,有一道清晰的脚步声向着她慢慢走来。

    沈新桐微微一怔,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就见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向着自己越走越近,他的脸庞逆着光,让人看不起他的容貌,可即便如此,沈新桐刚看到他的影子,就晓得了他是谁。

    沈新桐慢慢站起了身子,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男子,直到他走近,她看着他清隽俊朗的面容,终是唤了一声:“纪鹏哥?”

    说完,沈新桐的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又是轻声道了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云深才刚走,他便在这里出现,沈新桐几乎不敢去想,他若被傅云深的人发觉,又该如何?

    “新桐。”纪鹏看着少女的眼睛,月色下,他的眉目分明,满是青年人独有的清朗之气,他似是在竭力隐忍着什么,只低声道了句:“你要嫁给傅云深?”

    沈新桐心里一怔,很快便想到,傅云深要迎娶自己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北平,即便纪鹏平日里要东躲西藏,可也能知晓这件事。

    她说不出话来,只点了点头。

    纪鹏见状,只挥起一拳,向着沈家的院墙上狠狠砸了下去,只将一个拳头都是砸的鲜血淋漓。

    “纪鹏哥?”沈新桐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叫,她慌忙上前握住了他的胳膊,看着他的手指在往外流血,当下便是将自己的手帕取出,覆在纪鹏的手指上。

    “是我。”纪鹏眼底有一股凄凉之色闪过,他的唇角噙着两分苍凉的笑意,道:“是我害了沈伯伯和新林,又害了你。”

    沈新桐摇了摇头,她的鼻子酸涩的厉害,不论因为谁造成如今的局面,她与傅云深的婚事都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既如此,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已是于事无补。

    “也害了我自己。”纪鹏又是吐出了一句话来,这句话刚说完,沈新桐的心便是一震,不等她察觉纪鹏话中的深意,纪鹏已是握住了她的双肩,他的眼底有狂热之色闪过,不知是怎样的一种冲动,让他与沈新桐开口言了句:“新桐,跟我走吧,咱们连夜离开江北,我再不去做什么劳什子的革命党,我只想要你!”

    沈新桐眸心大动,纪鹏的这一番话,似乎让她呆住了,也惊住了,她怔怔的纪鹏,不等她说话,纪鹏又是说了下去:“我一直不敢告诉你,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新桐,和我走吧!”

    纪鹏的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希冀与殷切,他原本是那样温和儒雅的一个人,可在此时却如同变了一个人般,而他的这一番表白,每一个字都是落在了沈新桐的心坎上,天知道,她曾经有多么期盼能从他的嘴巴里听到这些话,天知道,她曾经无数次在梦里曾梦见过这般的场景,可此时,她看着纪鹏的眼睛,她的眼泪涌上了眼眶,她没有说话,却只轻轻的摇了摇头。

    看见她摇头,纪鹏眼底的狂热之色慢慢褪去了,他的手无力的从沈新桐的双肩滑下,整个人都是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

    “你不愿意,跟我走?”纪鹏抬起眼睛,向着她问道。”我若走了,我爹爹,我哥哥,他们该怎么办?傅云深又怎么会饶过他们?”沈新桐的声音很轻,便是这样一句话,只让纪鹏眼底最后一抹光熄灭了,他的脸色苍白,闭了闭眼睛,颔首道:“是啊,我竟然忘了,一听说傅云深要娶你,我就什么都忘了。”

    那最后一句,却是蕴着无尽的苦涩。

    沈新桐几乎不忍去听,她强忍着泪,和纪鹏道了句:“纪鹏哥,往后,你多多保重,千万,不要再像今日这般莽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