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庞微微发白,只挣扎着坐了起来,掀开被子的一角,果真床单上已是印上了一滩暗红色的,已经凝固了的血迹。

    她发了一会儿呆,随手取了件晨衣披在了身上,她看着床单上的那一滩血迹,一想起待会儿就会有下人进来看见,便是有些不知所措。

    她刚欲将那床单揉成一团,就听门口传来“嗒”的一声轻响,是人将房门拧开的声音,沈新桐心中一颤,抬眸看去,就见一道英挺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醒了?”傅云深看见她已经起来,便是低语了一声,向着她走了过来。

    沈新桐刚看见他,昨晚的那一幕便是闯入了脑海,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只转过眼睛,点了点头。

    “你……”傅云深看着她的侧颜,似是有片刻的犹豫,方才问道:“还疼么?”

    沈新桐听着他这一句话,一张脸顿时烧了起来,她咬紧了唇瓣,想起昨夜里男人的凶猛,只觉既是委屈,又是后怕。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傅云深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身子,十分轻柔的将她揽在了自己怀里,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落在她的耳里,只让她的心抑制不住的微微一怔,他是何身份,她自是明白,她也一直觉得,傅云深迎娶自己,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可见他在此时这般温声细语的和自己说话,沈新桐心里却还是有些许的愕然,只不明白他的用意。

    “傅云深……”她轻声喊出了他的名字。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男人看着她的眼睛,与她低声道了句:“喊我云深。”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便是沉默了下去,喊出他的名字已是让她觉得别扭,更遑论不带姓氏的去喊他。

    见沈新桐不开口,傅云深心知她是不愿,他也不曾去逼她,只紧了紧她的身子,他们夫妻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去慢慢打动她。

    幽暗而潮湿的房间中,只燃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灯光下的男子一脸的颓废,脚下散落了一地的空酒瓶,让人刚进屋,便能嗅到那一股浓烈的酒气。

    李明生见状,便是蹙起了眉头,只上前一把从纪鹏手里的酒瓶夺过,与他道:“够了!为了一个女人,你是要把自己醉死?”

    纪鹏闻言,遂是抬起了头,一双俊眸在灯光下满是血丝,他看着面前的男子,只道了声:“我的事,你不用管。”

    说完,便欲从李明生手里将酒瓶夺回手里。

    “纪鹏,”李明生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带到自己面前,他的眼眸炯炯,每一个字都是振聋发聩,“你不要忘了,组织在你身上倾注了多少的心血,当初为了救你,又有多少同志死在了傅云深的手里,如今你为了一个女人便这副样子,你又如何能对得起那些为你牺牲的同志?”

    纪鹏听着他的话,虽是一语不发,却慢慢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我知道,你和沈家的小姐两情相悦,她如今虽成了傅云深的女人,可只要咱们打败了傅云深,你大可将她从傅云深的身边抢回来!”

    第44章 不要将她牵扯进来

    李明生的这句话话音刚落,纪鹏的眼底便是燃起了一束火光,他的脸色苍白,神情中却是蕴着一丝火热,他的眸光坚定,只缓缓点了点头,似是自言自语般的开口:“你说的不错,只要咱们推翻了傅云深的军政大权,我就可以将新桐从他的身边接回来!”

    “正是如此,纪鹏,”李明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面上的表情却是十分凝重,“傅云深如今已在整个江北都下达了剿灭革命党的命令,组织上面也是下达了最新的指示。”

    “是什么?”纪鹏神情一动,黑眸中的醉意已是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醒。

    李明生看着他的眼睛,与他缓缓开口:“傅云深这般杀害咱们的同志,组织上决定与他拼上一把,不是他死,就是咱们死。”

    纪鹏心中一凛,念起那些被傅云深下令绞杀的同志,念起自己当初被傅军的人打得枪伤,念起傅云深夺走的沈新桐,他的眼底仿佛有火在烧般,他盯着李明生,哑声道:“组织上打算怎么做?”

    李明生默了默,才道:“纪鹏,这一次的行动,咱们需要你的配合。若是事成,咱们无需动一兵一卒,就可以取了傅云深的命。”

    纪鹏心中一凛,已是隐约猜出了什么,他没有说话,只等着李明生继续开口。

    “傅云深如今娶了沈新桐为妻,而沈新桐曾是你的恋人……”

    “不,是我私下里倾慕于她,她并非我的恋人。”纪鹏打断了李明生的话,他的眼眸黑亮,只一把攥住李明生的衣领,一字字的与他道:“你听着,这是咱们与傅云深之间的恩怨,不要将她牵扯进来。”

    “纪鹏,眼下不是你儿女情长的时候,”李明生的眼眸中透着冷酷的光芒,他推开了纪鹏的手指,与他道:“如今的情形你不是不清楚,咱们每一天都有无数的同志死在傅云深的手上,咱们若想救他们,若想自保,就必须要杀了傅云深!”

    说完,李明生眼底的光芒大盛,又是继续开口道:“沈新桐是傅云深明媒正娶的妻子,足以可见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你也不必瞒我,那天晚上在沈家门口,你们那般难舍难分,我可是全都看见了。她若是能帮助咱们杀了傅云深,咱们不仅能救组织与同志于水火之间,你与她更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纪鹏,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纪鹏的心砰砰跳着,李明生的这些话尽数敲在了他心上,他的眼底有种种情绪划过,许是李明生那最后一句“你与她更能有情人终成眷属”打动了他,他沉默了许久,终是闭了闭眼睛,与李明生哑声道了句:“不,我不能让她涉险。”

    说完,纪鹏抬起眸子,似是下定了决心,与李明生道:“你去告诉组织,我会去刺杀傅云深,用自己的命。”

    “冥顽不灵!”李明生气的站起了身子,他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一张脸涨得通红,显是在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你说的轻松,用自己的命去刺杀傅云深,可我问你,你要如何接近他?有了陈敏芝的事,傅云深如今身边的侍卫比之前多出了一倍!只怕你还没有看到他的面,你就已经被人给打死了!”李明生厉声喝道,待他说完,却是话锋一转:“而沈新桐是他的妻子,是他枕边上的人,她有一万个机会可以杀了他,她完全可以为咱们的组织立下功劳……”

    “够了!”纪鹏忍无可忍,一拳打在了李明生的鼻子上,李明生身子不稳,向后退了几步,鲜血顿时从鼻腔里涌了出来,他用手指一抹,不敢置信的向着纪鹏看去。

    “你听着,我不许你再打她的主意。”纪鹏拔出了腰间的手枪,不等李明生回过神来,黑洞洞的枪口已是顶在了他的脑袋上,他的眸心暗沉,声音更是冷到了极点,李明生见状,面色顿时大变,只惊声道:“纪鹏,你在做什么?”

    “你口口声声让她杀了傅云深,你却不曾想过,她若当真得手,傅云深身边的侍从又怎么能放过她?”纪鹏压低了声音,他盯着李明生的眼睛,眼瞳中是从未有过的阴狠。

    李明生心中一凛,他情不自禁的举起双手,只竭力稳住自己的声音:“纪鹏,你先把枪放下,我保证,保证不会再打沈小姐的主意。”

    纪鹏闻言,最后看了他一眼,才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李明生微微松了口气,抬手一抹,才惊觉额前已是沁满了一层冷汗。

    “滚!”纪鹏对着他喝出了一个字。

    李明生脸色十分难看,终是一语不发离开了纪鹏的屋子。

    待李明生走后,纪鹏收回了手枪,又一次坐在了椅子上,他的双目血红,只捏紧了手中的酒瓶,用十分低哑的声音念出了一个名字:“新桐……”

    官邸。

    “纪鹏哥……”

    沈新桐骤然从睡梦中惊醒,从床上坐起了身子。

    她的脸色雪白,胸膛急剧起伏着,在方才的梦境中,她看着纪鹏浑身的血,正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她拼了命的想要向他跑去,他却离自己越来越远……